因为他不合群,因为他没有朋友,因为欺负他也没人站出来,更不会有人去告状。
起先只是无伤大雅的推搡,或往他的饭食里加些料,到后来演变成殴打,几个人会联合起来把他关进小黑屋,任凭他怎么喊,那几个孩子只会在外面发出得意的笑,几次下来,韩光耀也不再求救了,因为没用。
他怕黑,却不怕死。那段时间,甚至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总觉得如果跟着妈妈一起走的人是自己就好了,就想着如果被人欺负的时候,哥哥能保护他就好了。
后来的某一天,韩光耀又被拖进小黑屋,他没有挣扎,而是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睡着了,小小的人无助的缩成一团,即使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水。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小床上。而那几个曾欺负过他的孩子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排,蹲在床前。为首的那个,平时欺负他欺负得最凶的孩子,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青的,鼻子下面还挂着鼻血,整个人肿得跟猪头一样。其余几个也没好到哪里去,有几个衣服都撕烂了,脸上脖子上都是血痕。
几个人边哭边求饶,“对不起老大,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了,求你别再打了。”
偌大的房间里,鬼哭狼嚎。
手上有痛感,身上脸上也是,这样的场景很快让他联想到,他刚刚与他们几个打了一架。
但至于怎么打的,韩光耀一点印象都没有。
晚上睡觉前,他在枕头下摸到了一本小本子。宿舍还没熄灯,借着光线,韩光耀打开阅读。
刚看到开头第一行字,便让他如五雷轰顶,全身如过电,那种震撼足以颠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小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阿耀,我是哥哥”
哥哥?
除了韩光烈,他哪还有什么哥哥?
韩光耀以为有人恶作剧,警惕地合上本子,离开宿舍,下楼后,躲到操场的树丛里,才敢打开那本本子。
路灯很暗,却把每一个字都照得清晰,他认得,那是属于哥哥的字迹。
“我帮你教训了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们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了。阿耀,把你一个人留下,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我舍不得你,妈妈也舍不得你,所以,妈妈又让我回来了,让我回来保护你。以后我们就把想告诉对方的事都写在这个本子上。别怕,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韩光耀的身体内出现了韩光烈的人格。起先,他们并不知道与对方共用一个身体,也是后来逐渐发现的。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他们会把发生的日常写进日记,这样,一个人格苏醒后,便能知道另一个人格清醒时发生的一些事。
也许是基于孪生兄弟间特殊的心灵感应,这么多年来,他们配合的很好,从来没被人察觉出异常来。
在车内醒来后的第一件事,韩光耀便翻看了日记。最后一次是昨天他写的,记录了何琛和詹姆斯打算拉他入伙的计划。
他伸手摸了摸顾篱的脖子,那两个红痕还很清晰,看来是今天白天刚留下的。
韩光耀的心一下荡到谷底,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自从和顾篱确定关系以后,他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一个是至亲,一个是最爱的女人,纵使和哥哥再亲密无间,他也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其实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韩光烈谈谈,也曾犹豫过要不要去接受治疗,只是始终狠不下心来。
可该来的不该来的,还是发生了。
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顾篱从浅睡中惊醒。
“你回来了?”
韩光耀的眸色很沉,“抱歉,吵醒你了。”
顾篱支起身子,问他:“你吃饭了吗?饿不饿?”
外面天都黑了,她担心他在外面谈事情,没敢打电话,只是发了信息,但韩光耀一直没回。
“吃了。”韩光耀淡淡道,眼睛却没从顾篱脖子上离开过。
他很在意,真的很在意。
意识沉睡的时候,哥哥是不是用自己的身体和顾篱做过了?理智上他很清楚,就算真的做了,那也是属于他的身体,可情感上,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顾篱的那一面被除他以外的男人见过。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顾篱伸出手抚平紧蹙的眉头,又捧着他的脑袋,好声好气的问:“怎么了?有心事,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
她哄着他,像一个温柔女友的模样。
可韩光耀心里却愈加难过,她太好了,哪里都好,总是体贴温柔,人又聪明机灵,尊重他体谅他,也难怪自己那么喜欢她。
那么,自己的哥哥,是不是也会喜欢她?
光是这样的念头冒出来,都叫他抓狂。
但韩光耀不敢坦白,不敢告诉顾篱自己患有解离症,他怕说了,顾篱会把他当神经病对待,会冷落疏离甚至提出分手。
“没有不高兴。”韩光耀抱紧顾篱,“只是今天特别想你,单纯的就是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