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刚刚在想事情。”他扬起一点笑,缓缓拿起银叉,奶油化在口腔里,变得黏腻,酸甜混在一起,像变了味。
纪识路才松一口气的模样,开始分享在学校的事情,他一点一点尝着蛋糕,偶尔回应,视线一直落在银盘里装饰绿叶的脉络上,看得出神。
“抱歉……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自顾自说了这么多,我是第一次体会到和朋友倾诉的感觉,很舒服。”纪识路脸上总挂着笑,眉眼弯弯,毛茸茸的短发卷曲,让人忍不住想摸摸。
都高三了,才只有他这个朋友,自己真该死啊,纪余想。
纪识路周日下午同样要上课,少年匆忙打了个招呼便走了,他还坐在椅子里,一点一点将蛋糕吃尽,同一个东西,之前他喜欢,现在只觉得难以下咽。
蛋糕还是那块蛋糕,品尝的人没变,能怪的好像只有时间了。
纪余重新将拉链拉到顶端,忍不住咳嗽,游入人群之中。
办公室的灯盏从早亮到了晚,纪识休坐在高背椅里闭着眉眼休憩,公司人员大变动,要做的事不少,这几天都没个空闲的时候。
桌上的手机震动一声,是陈远的信息,陈远,陈辰他哥。
陈远:你弟给了橙子一百大钞,下血本了,明天不活了。
荷塘:纪余晚上吃了吗?
陈远:吃了,把我们家洗碗机的工作抢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碗盘各打碎一个,收拾时把手给划了。
陈远:纪识休你不养就给我养,看我们小橙子被我养的多可爱。
荷塘:我知道了。
纪识休发了笔转账,被退回了,陈远骂他看不起谁,活该纪余不要他。
他后仰进椅背里,吐出一口浊气,纪余性子从小就这样,性子倔,裹着一层硬壳,一生气就把自己窝进壳里,敲了会生气,不敲也会生气。
事情如果没让他满意的解决就绝对不会翻篇,他太了解纪余,只要他妥协,纪余会一边哭一边倔强剥离对他的所有感情,到那时候他又找谁讨要他的纪余。
就算现在是互相折磨,纪识休也绝不会放手。
纪识休开着车驶离公司地下车库,家里灯还亮着,纪余不在客厅,旺财发财窝在阳台没动,两只小狗这两天活力也低了很多,两个主人都没时间陪他们玩,只有大主人还会溜他们。
想起陈远的话,他径直去了纪余的房间,纪余依旧没关着门,只在床上窝起一团,那些原本随意堆在床上的玩偶,被整齐地放在了沙发上,这些东西这几天一丝都没动过。
纪识休轻步走近,几声咳嗽响起,他脚步一顿,纪余并没有醒,少年背对着门口侧睡,浑身包裹得完全,只露了张脸在外头。
纪识休近了看,少年脸颊泛着红晕,呼吸有些短促,眉头也紧紧皱着,看上去不是一场好梦。他撩起少年的刘海,才发现下面已经洇湿了,一缕一缕贴着额头。
手背触了触纪余柔软的皮肤,纪识休眉心蹙起,手背要被烫伤了一般。
没有哥哥要怎么照顾好自己?小混蛋。
纪识休起身,出去打了个电话。
再回房间时端了盆水,纪识休坐在床沿,将纪余从被窝里捞了出来,少年浑身都在发烫,连被子里都被蒸得弥漫着热气。
他将纪余拉进怀里半坐着,拆了根体温计,夹进少年的腋下,少年软乎乎靠在他肩头,低眸看去,圆润的鼻头沾了点汗珠,睫毛轻颤着,似乎想醒醒不来。
房间内点着柔和的暖灯,晕在纪余的脸颊,平添了几分脆弱,软化了平日的刺。
纪识休盯着看了看,微微偏头,唇贴了贴少年的脸侧,他还是破了戒,此刻内心犹如酸水翻涌,纪余不再任性闹人,变得冷情冷漠。
纪识休近乎虔诚吻着他的脸颊,他想告诉纪余,如果你不愿意用弟弟的身份留下,那爱人,是否可以?
他的确卑鄙,过往他绝不会想用彼此唯一的身份要求纪余。
少年眼睫动了动,他好困,好像又睡不着,他睡着了吗?纪余做了个冗长的梦,脑子昏昏沉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脸侧的触碰,纪余微微偏过头,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是梦吗?”
“不是。”纪识休道。
那一定是了,毕竟纪识休怎么会亲他,怎么这几天每天梦里都有纪识休,可粘人了,像只大狗一样赶都赶不走。
纪余气若游丝,说:“纪识休,你怎么又在我的梦里,你能不能别来我的梦里了。”
纪识休吻着他的脸颊,上瘾了一般,不愿意停下,他问:“为什么?”
他没推开纪识休,哼哼唧唧:“因为你现在不是我的,看得见吃不着,烦。”
被纪识休亲着,会让他觉得还可以被纪识休爱着,他沉沦于这种感觉,能溺死在梦里也好,至少在他的梦里也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纪识休。
纪识休眸光一颤,抽出体温计,三十九度。他端过一旁的玻璃杯,轻声道:“纪余,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