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纪余看了眼时间,他昨晚联系了应言珍,这会儿辅导员在办公室等他,纪余小跑着赶去行政楼,推开门。
他脚步一顿,看清沙发里的人影时,他捏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原本还有点笑脸川剧变脸似的板起,纪识休?
他的学生证还没过期吗?怎么每次都能进来。
应言珍笑着招呼:“纪余,你来啦,来坐。”
他没坐,站在办公桌身边,开门见山:“老师,我要办住校。”
应言珍笑得温婉:“我知道,你哥也是为这件事来的。”
纪余像个倔强的小孩,还要辩驳:“老师,他不是我哥。”
应言珍将他拉过来了一点,语重心长道:“你啊,和你哥闹脾气了?办住校可不是闹着玩。
我们学校近两年都有扩招,四人寝都改了六人寝,现在一时也找不到空位,纪余,你再仔细考虑考虑。
和亲人朋友有矛盾是正常的,重要的是要好好沟通。”
他就是来办住校的,导员像要跟他和纪识休调解关系的,他和纪识休没有矛盾也没有问题,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我考虑好了,老师,我要住校。”
“这个要家长签字的,纪余。”
“老师,我成年了我不能自己决定吗?”
纪识休坐在一边,单手支着太阳穴,只是倾听,并没有说一句话,似乎一切事情都在掌握之中。
他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纪余抿了抿唇,朝男人走去,揪着纪识休的大衣领子出门:“你跟我过来!”
应言珍站起身,缓缓又坐了下来。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皮鞋和球鞋踩着地面的声音,纪识休仍由他拉着,穿过走廊,他拽着男人进了消防通道。
“纪识休,你到底要干什么?”他眉头紧皱,质问道。
纪识休答非所问:“就因为不是亲生的,你就不要哥哥了?”
他停住一瞬,忍着内心的汹涌,平静道:“是,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哥哥。”
男人又问:“所以,我们以往所有真切相处过的时间,都能被你因为血缘,就此摈弃?”
纪识休心思的弯绕比纪余多的多,情思也比纪余要重,纪识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情根在自己。
纪余不清楚,他的情根种在了两人血脉的纽带上,如今说断也就断了。
纪余一时间也有些无言,他当然摈弃不了,他对纪识休的恨也是因为爱,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正义和责任,所有的事情,都应该要靠后推。
少年低下了头,忍着心酸和眼红,道:
“是,纪识休,如果你不是我哥,那些过往都不会有,不是吗?”
“纪余,如果要这样说,如果亚当夏娃没有偷吃禁果,人类也不会有,不是吗?”纪识休捏着他的手,少年的体温偏低,这会儿都有点发冷,纪识休又说,
“你不能陷入如果的虚无主义,现实是,我们过往的每一刻,都真实存在,正因为如此,你才会成为现在的纪余。”
现实是,他爱纪余,纪余只会同等的爱他,绝不会因为这一段伪造的血缘而抹除。
现实存在的,人们总试图通过幻想另一条路将其抹除,却看不清脚底,那是他们自己走过来的路。
“纪识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少年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想,我没办法像你那样,你不是我,不会知道我现在和你在一起的煎熬。”
“纪识休,你为什么不尊重我的感受?”
“我宁愿自私,纪余。”纪识休将他搂进怀中,沉声道,“如果真的想还我,就用你下半辈子陪着我。”
……他就知道和纪识休说不通。
“下半辈子,我才二十,你是中介吗?你怎么能想得这么美啊?”
纪识休淡淡:“违约三倍赔偿,你理应陪我到八十八。”
还八十八,纪识休先活到八十八再说吧。
“我不认,纪识休。我要住校,我没在闹,我是真的打心里讨厌和你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纪识休沉沉呼出一口气,抱着纪余的力道紧了又紧,似乎要将他的味道紧紧铭记,他眼眸深邃:“除此之外,纪余,现在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如果你想有人随时随地跟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