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全景天窗落地窗,夏季能清楚地看见星空,窗外绕着一大片养眼藤花翠植。屋内智能设备一应俱全,只要轻轻一按,就能封窗恢复古风。传统建筑与科技相结合,贴上对联毫无违和感:家中何所有,唯有一床书。
横批:睡。
林幽拉上周聚,在房间睡了两天。
“顺其自然”最大的受益者是林幽。这方面她本来就贪玩,可以无所顾忌,周聚又高精力有使不完的劲儿,这三年她简直玩疯了。
夜空静谧。
月光盈满天窗,像极值夜仙子布下的层层丝柔滤镜。
恃才傲物的男人这会儿正温顺地躺着,鼻梁直挺挺,清冷眉眼残留一片余韵。那双眼睛总在这种时候长出钩子,蛊得她心里边儿挠刺。
俊俏的脸,强壮的身段。漂亮得让人想狠狠欺负。
“累不累?”林幽问。
周聚垂眸看着她:“怎么?”
林幽坐到他身上,坏坏地笑:“Onemoretime。”
“……”
半夜。
“谢谢你周聚。”
周聚:“应该的。”
林幽:“我谢你的不是这个。”
她望着窗外美好的月色,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给你讲个故事吧。”
周聚侧头:“正经故事?”
“你想听不正经的也行。”林幽勾勾他的腹肌。
“别闹。”周聚捉住她的手,示意她节制。
“什么故事?”
“关于我奶奶。”她枕在他的手臂上,望着干净的星空:“我奶奶是旧社会传统的女性,她年长我爷爷七岁,小时候因为家里穷,被送到爷爷家当童养媳。她一直认为她存在的价值是生育,哪怕身体很差,也生下五个孩子,喔,夭折了两个。你的父辈生在世家大族,应该很难理解。”
周聚静静地听,没有打断她。
“她从和爷爷结婚那天就开始她的报恩计划,要为太爷爷家留下男丁,一个不够,至少要生两个才对得起林家的养育之恩。爷爷心疼她,不让她再生,她就偷偷找小门诊医生用偏方。怀一个流一个,最后怀上了,查出是女儿,又服药给孩子转换性别。在她五十三岁那年,生下一个残疾儿,一尸两命。”
“奶奶去世,爷爷因为悔恨一病不起。他问我,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把新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意义又是什么。是因为一己私欲,还是一时甜蜜,想留下爱情结晶。亦或者,格局更大一些,想给祖国留下做贡献的下一代,是使命。六岁的我还太小,答不上来,但爷爷这番话,刻在我心里至今。”
“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是回到过去,告诉奶奶生男生女他不在意。可他当初没那么说,他的默许间接害死了她。”
“在那个招娣盼娣遍地的年代,我奶奶叫季枕岚。好听吧?她长得很漂亮,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可她六岁时家道中落,被送人了。”
“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退休后拥有一间这样的院子。种种菜,浇浇花,吃上家养的鸡鸭,偶尔呼朋唤友一起聊天饮茶,然后大声告诉她的小姐妹,她这辈子,再也不欠林家。”
“年少时我十分不理解,为什么人要追求原本就拥有的东西。大城市多好啊,名利场多耀眼繁华。我一心追求融入上流圈,学着穿搭,学认奢牌,学怎么走路,是扭胯还是扭腰更有气质。”
“当你离开,而我终于想起季枕岚的心愿时,恐惧地发现,我正在走她的老路。”
一个入乡随俗,执着生儿子。
一个随波逐流,被名利场驱使。
“我迅速将自己从可怕的状态剥离,重塑世界观。认清,简朴的生活才是本质,名利场,不过是浮云一场。”
这世上一定还有很多在走名利场弯路的年轻人。
这世上一定还有很多想圆田园养老梦的老年人。
人总想去没去过的地方,圈子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