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样说,剥好的栗子依旧一粒粒地放进边雪的掌心,透着温热。
甜香的栗味在嘴里散开,刚吃两个,陆听把水杯递到边雪嘴边:“喝水。”
前几天边雪有点咳嗽,陆听就乐得照顾他。
吃饭喝水样样不落,早上多赖会儿床,再睁眼衣服都让陆听给穿好了。
“十分钟前才喝过。”
刚张开嘴,杯子前倾,水顺着嘴角流进去。陆听监督边雪喝光,待他吞咽完毕,用指腹擦了擦。
陆听最近赶工,手上的茧又变厚了。边雪每晚拿护手霜给他擦手,手背倒是润了不少,掌心还是糙得不行。
“你真是……”灯光忽然暗下去,边雪便压低声音,“你还记得我是个年龄比你大的成年人吗?”
陆听放下水杯斜眼看来:“知道,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叫出这些称呼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别扭。在沙发、浴室、充满旖旎的卧室中……他早已喊过无数次,用不同的语调,不同的神情。
看来这招不管用了。
边雪捏了下陆听的掌心,琢磨下次该拿什么来逗他。
民宿忽然安静下来,正前方打来一道亮光。
边雪刚抬起头,视线穿过躁动的人群,几个月前那个随时紧绷,面对镜头无比生涩的陆工,倏地闯入眼底。
两只安静的手同时握紧,体温在掌心里纠缠。
在民宿不大的公共区域中,边雪的声音在镜头后响起。
“给拍吗?陆工。”
燕姐的投影仪质量一般,可陆听回头的那一刻,边雪清晰地看见,一丝复杂的情绪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这张脸放在荧幕上太扎眼了,甚至像专业的演员,周围响起了几道小小的惊呼声。
边雪还没来得及转头看陆听的表情,影片里的人小声开口,屏幕底端跳出字幕。
“我爸说神态不对,没活过来。”
清晨时分的晞湾镇,像卧在繁华城市间的桃花源。天蒙蒙亮,不远处剩一些月色,在短暂的安静后,周边响起几声鸟叫。
陆听抬起带茧的手抚摸佛像,他用无声的语言,一字一字地诉说。
“日出日落,傍晚、黄昏。”
“它习惯了安静地注视。”
“这也是一种活。”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看跳动的字幕。
只有边雪没有。
边雪忘记了眨眼,他盯着陆听的手,把每一个字都读懂了,听清了。
而当镜头偏移,落到当时的自己身上时,那个趿着拖鞋头发凌乱的边雪,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陆听。
“阿雪,”身侧的人笑了声,“该剪头发了。”
边雪短暂地从影片中抽离出来。
他们几乎没有给片子配乐,晞湾镇是什么声音,他们就收录什么声音。
因此,猛地听见陆听出声,边雪弯了弯指头:“手语字幕准确吗,你能不能看懂?”
陆听凑到他耳边说:“能,谢谢。”
镜头再次调转,画面中的陆听看向右侧方,边雪站着的位置。
边雪这时才发现,在那个清晨,陆听于某个瞬间红了眼眶。仅是一秒,陆听搓搓掌心,镜头从他的背影扫过。
晞湾镇的居民,大多没有受过美育的浸润。但情感的表达是不需要出声的,浓茶忘了喝,瓜子也忘了嗑。
当时被众人不理解的纪录片和摄影,在这时也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