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本督的权柄庇护入不了公孙大人的眼,那公孙大人不如说说,你想要的又是什么稀罕物件?”
公孙厄不语,而是安静注视着卫枭,那双眼里盛着几许捉摸不定的笑意。他修长的指尖沾着星点血迹,无意识轻轻摩挲一瞬,方才缓声开口:
“倘若我说……想要督公从今往后对我毫无隐瞒呢?”
卫枭闻言一怔,几乎疑心自己听错。
他设想过无数种答案。公孙厄或许要他弃恶从善,要贪官项上人头,要保全忠臣良将。但唯独没有料到,这人所求竟是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
信任……
多么吝啬难求的两个字。
卫枭这一生见过太多背信弃义,听过太多甜言蜜语,越是亲近之人,捅来的刀子便越狠。他不愿死在背叛中,于是宁可将猜忌深深刻入骨血,也因此一次次躲过身边人的算计与刺杀。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忘了,信任这种东西,他到底还给不给得出。
可公孙厄偏要这个。
这样东西,确确实实戳中了卫枭的死穴。
冰冷的江风穿窗而过,浪潮永无休止拍打着船身,闷闷的声响自底舱漫上来,仿佛又扯动了肩头撕裂般的疼痛。
可卫枭此刻心头所受的震荡,远胜皮肉之伤。他盯着公孙厄静谧无波的眼眸,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你想要的,只是这个?”
“我想要的,唯有这个。”
卫枭沉默不语,眼底翻涌的戾气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深不见底的幽潭。他定定注视着公孙厄,半晌才听不出情绪地开口:
“若你将来出卖本督呢?”
公孙厄低笑,眼底终于透出一点真切的温度。他缓缓覆上卫枭冰凉的手,然后一点点收紧,认真按在自己心口处。隔着微凉的衣料,可以清晰感受到下方有力跳动的心脏。
这是一颗隔世经年、因他死而复生的心。
公孙厄微微倾身,声线压得极轻,裹着一层似真似幻的蛊惑,这样令人胆寒的话语由他嘴里说出来,偏生带着诱哄般的暧昧缱绻:
“若我将来背叛督公,便将这颗心挖给督公,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气息几乎贴着卫枭的耳廓,像是情人间呢喃的私语,可字句却又不似作伪。卫枭指尖猛地一缩,却被公孙厄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掌下那颗心脏依旧不紧不慢跳动着,一下一下、鲜活炽热。
卫枭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冷意森森的话:“公孙厄,你以为本督不敢么?”
公孙厄笑意不变,语气坦然从容:“督公自然敢。”
他抬眼望进卫枭幽深的眸底,轻声追问:“所以,督公应不应?”
这一问,让卫枭长久失语。
昏黄的烛火映在他眼底,偏执与理智反复拉扯,几欲将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应吗?
这个答案其实早就呼之欲出,十年前便已注定。
可他仍觉不甘,便好似一个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性命,去赌一个未知的结局。但现在让他收手,亦是绝无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卫枭终于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低沉郑重。
“好,本督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