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枭无声咬牙,阴沉的表情几乎失控。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被公孙厄逼疯了,否则怎么会滋生出如此疯狂可怖的妄念?
可荒谬之下,却是刻骨的清醒。
自从公孙厄昨夜拿出那枚荷包开始。
自从他今日走到这堵宫墙下方开始。
他终于彻彻底底想透了一件事。
自己这些年的痛苦辗转、苦恨难平,说到底都是因为一个人而起。
而解脱的办法,从来只有那么两种。
要么,彻底毁掉。
要么,彻底得到……
一念顿起,从人间坠入地狱,原来也只需短短的一瞬。
这一刻,卫枭忽然不想去管什么正邪殊途,不想去管什么黑白两立,更不想去深究公孙厄到底藏着什么算计心思。对方要投靠便投靠,自己难道还不敢接吗?
他只要这个人。
把这个人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一辈子也逃不脱。
当年在宫墙一角悄悄深埋的那点隐秘情愫,历经十年的生根蛰伏,终于在昨天那个夜晚无声破土,在心间疯长,直至遮天蔽日。
何其疯魔,何其可怖。
可卫枭胸腔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快意,险些低笑出声。
就像困了数年的疯癫之人,终于寻到了唯一的生路。
卫枭胸膛剧烈起伏,竭力压住喉间翻涌的颤意与疯狂,还有眼底汹涌肆虐的占有欲。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终于破笼而出的偏执,一字一顿,缓慢开口:
“公孙厄,”
他说,
“若本督要的,是你这个人呢?”
风声骤停。
公孙厄闻言身形微不可察一滞,心头微诧。他缓缓垂眸,试图从对方冰冷沉戾的神色里辨出半分玩笑,可看见的唯有深如幽潭的偏执与认真。
片刻后,公孙厄才恢复那种似有似无的笑意,低低开口:“只是这个?督公早说便是,我先前便说过,想要投靠督公……”
话未说完,便被卫枭骤然打断:“不一样!”
卫枭眸色暗沉,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压制不住。他死死盯着公孙厄的眼睛,目光阴鸷刺骨,语速极缓,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不、一、样。”
“公孙厄,你明白投靠本督,和留在本督身边的区别吗?”
投靠,可以是幕僚,也可以是谋臣。
利来则聚,利尽则散。互相出卖,从无定数。
而留在他身边,便是寸步不离的桎梏,是只属于他一人的禁锢。
不容退路,也不容离去。
公孙厄闻言又是一怔。他一贯带笑的眉眼难得敛去所有戏谑,目光静静落在卫枭脸上,暗藏诧异与审慎。不过一夜之别,眼前之人态度竟变得如此之快。
良久,公孙厄才不紧不慢开口:
“督公若只用一枚戒指便来换我的人,这个筹码,未免太轻了些吧?”
话音刚落,他衣领上的力道便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