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这枚戒指出自宫廷。
先前在城郊追杀公孙厄的那群刺客,他们也不是为了夺回包袱里的焦骨,而是要销毁这枚很可能暴露他们主子身份的戒指。
公孙厄说着从卫枭手中抽出那枚戒指,指尖轻轻一翻,戒圈内侧朝上:“督公看这里。”
卫枭下意识看去,却见内壁尚存几个模糊小字,蒙着一层洗不掉的黑垢,字形格外明显:
内府银造司制
巧匠六指
“听闻五年前,麓川土司贡来一匣极为罕见的红宝石,共三颗,同出抹谷一矿。色泽、大小皆在伯仲之间。皇帝便命内府制成三枚戒指,赐给后宫三位娘娘——皇后、殷贵妃、兰妃各一枚。”
屋内烛火剧烈一跳。卫枭只听公孙厄声音忽然低了半寸,带着一种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玩味:
“三枚戒指一模一样,谁也不知这枚究竟是哪位娘娘的。上位者的东西到了下位者手中,多半是办事得力的恩赏。沈万斤手里的这一枚,不是皇后的,就是殷贵妃的,再不然便是兰妃的。皇后膝下有太子,殷贵妃膝下有晋王,兰妃膝下有诚王……”
他说到此处,忽然轻轻一顿,语气耐人寻味:
“到现在,督公还觉得它只是一枚戒指么?”
屋内顿时静得针尖落地可闻。
卫枭攥着那枚被火烧得半毁的嵌宝金戒,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此物若真能查明是谁赐给沈万斤的,不仅盐银失踪一案有了眉目,说不定还能借机替太子扳倒一个对手。
他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语气低沉危险:
“你想利用本督去银造司找人翻查宫内底档,看看这枚戒指到底是谁的?”
公孙厄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像说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谈何利用?督公便借此机会,替太子扳倒一个劲敌不好么?”
“你——”
卫枭猛地抬眼,却正撞进公孙厄笑盈盈的眸子。
他们四目相对,桌角烛火轻轻颤动一瞬,恰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远远看去彼此纠缠,不分你我。
卫枭指节骤然收紧,掌心那枚戒指硌得皮肉生疼。他无声咬紧牙关,半晌才冷冷吐出一句话:
“公孙厄,你到底在算计什么?”
公孙厄笑意不变:“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在帮督公。”
卫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阴冷:“本督与你素无交情!”
公孙厄目光落在他愠怒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督公这般倒是叫我好生伤心,前些日子我还得蒙督公搭救,在此养伤,怎么能算素无交情?”
卫枭见公孙厄还是不肯说实话,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攥住对方的衣襟将人拽到自己面前,他眼底阴鸷翻涌,藏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公孙厄,你当真以为本督不敢动你?”
公孙厄并未挣扎,只是垂眸看了眼他的手,唇角笑意不减:“督公若要动我,方才在书房外怎么不动手?”
是了,卫枭没有。不仅没有,还放他进来,任他妖言惑心。
卫枭的手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