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枭闻言唇边弧度一僵,觉得他在耍自己,阴恻恻开口:“公孙大人莫不是烧糊涂了,在说胡话?”
公孙厄站在对面,眼底笑意未散,眸色幽深,轻抿了一下唇,像是早就料到这个人不会信。
“城郊无相寺内,金佛像后,督公派人一看便知。”
卫枭没动。
他脸色阴沉地站在那儿,心想公孙厄今日到底发什么疯?尽说些不伦不类的疯话!
什么叫救命之恩?
什么叫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们之间几时有过这样温温吞吞的交情?
卫枭死死盯着公孙厄,试图从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找出几分破绽。可那人偏生一副从容落拓的模样,眼底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不躲不闪,任由他打量。
“救命之恩?”
卫枭嗓音低沉,缓慢咀嚼这几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像淬过毒,难掩讥讽。
“我竟不知公孙大人什么时候也信这一套了。”
公孙厄看起来像是那种被谁救了一次就感恩戴德的人吗?
不……
他绝不是。
旁人予他一饭恩,他以千金偿;旁人赠他金玉器,他以冷眼观。
清流朝臣称赞公孙厄光风霁月,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从不欠谁,也不屑欠谁。就算卫枭确实暗中派黑鹰保护过他,以公孙厄的秉性,也绝不会用密信这种东西来报恩。
所以,卫枭一个字都不信。
他盯着面前这张温润从容的脸,眼底的阴鸷一寸寸似要凝成实质,难掩警告:
“公孙厄,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公孙厄却好似全然未看见他眼底的怀疑与防备。闻言只是轻轻垂眸,目光停留在卫枭肩头——
那里垂着一缕墨发,衬着暗红的衣料,好似一条安静蛰伏的蛇。
“我是否在耍花样,督公派人一探便知。”
他抬起右手,指尖捻起那缕发丝,不紧不慢拨至卫枭肩后,声音低低:
“倘若没有,督公再来找我问罪,也不迟……”
卫枭没料到他的动作,心底一惊,猛地偏头躲开,却还是晚了一步。对方的指尖已经擦过他颈侧,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
公孙厄见状神情不变,只是垂眸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指尖,轻捻一下。然后收回手,笑了笑。
”。。。。。你最好不是在耍本督。”
卫枭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不再看公孙厄,转身便走。那袭暗红的外衫下摆扫过门槛,在夜色中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书房里只剩下公孙厄一个人。
他望着卫枭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夜风从敞开的门扇灌进来,吹得纱帐晃动游移。那袭暗红早已融进廊下浓稠的黑夜里,连脚步声都渐渐不闻。
公孙厄垂下眼帘,看向自己的指尖。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温热的,鲜活的。
他缓缓收拢五指,像是要把前世午夜梦回时那些未能攥住的东西,重新握入掌心。
卫枭生性多疑,公孙厄的话他自然一个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