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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债(第3页)

他终于转身离开,却在即将离开牢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呼喊,带着一个濒死之人最为绝望的悲恸,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

“陛下!你可知——督公自始至终,从未想过伤你半分啊——!”

公孙厄闻言身影一顿,他缓缓回身,目光惊疑不定看向黑鹰,却见他忽然望着自己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哀戚中难掩释然解脱,说了一句旁人听不懂的话:

“督公与我恩同再造,我又怎么可能背叛他?”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头颅低下去,再也没抬起来。

衙役上前试探鼻息,然后走到公孙厄身前拱手,

“陛下,死了。”

黑鹰死了。

在外人眼中,他是卫枭的走狗,是阉党余孽,是一个卑贱的奴才。

只有公孙厄知道,

这个人始终是忠心卫枭的。

黑鹰至死也不曾招供当年的真相,但临死前的那几句话足够让公孙厄心中的怀疑得到落脚,拼凑出一个荒谬却又确凿的答案。

——卫枭是故意的。

那人当年故意赴死,故意让黑鹰假装叛变,然后又故意把致命的证据交到自己手上,好让自己彻底扳倒他。

可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盘桓在公孙厄心间,让他的心脏一寸寸崩裂塌陷,坠入无人知晓的深渊。

他找不到答案,只好在卫枭死后,于光阴中拼命寻找对方曾经留下的所有痕迹。直到侍卫搜遍整座督公府,从卫枭的房内找到一个密匣,当年的赴死才好似终于有了答案。

密匣已经有些脏了,却看的出一定被主人时常摩挲,边缘都温润。打开来看,里面的东西叠得整整齐齐,是一件白色披风,不算金银珠玉,因此内府查抄时并未列入赃物。

那披风料子极好,却也看得出年头不浅。内里用银线绣着暗纹,像一把半开的折扇,赫然是公孙家独有的雪扇纹。

公孙厄见状指尖微不可察停顿了一瞬,后知后觉认出这件披风是自己年少时穿过的旧物。

多年前他奉诏入宫,正值盛夏,家仆特意备了这件冰丝披风,说是触手生凉,可遮酷暑。后来不知放在哪儿了,他也没找过,没想到在这里。

公孙厄握着那件披风,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出声:

“……都退下。”

宫门轻轻掩上,寝殿顿时只剩下他一个人。

公孙厄在床边缓缓坐下,有些怔神。

手里的披风已经有些年头了,白色的冰丝若不好保存,稍微受潮就会发黄,可这件却干干净净,连一点污渍都没有。像有人一直在认真打理它,年复一年,从未断过。

公孙厄终于肯开始认真回想有关这件披风的过往。

或者说,有关卫枭的曾经。

十五岁那年,他入宫的时候,途经宫墙角落,无意中看见一群宫女太监围在那儿,管事太监骂骂咧咧的声音尖锐又刻薄。

“几日前还是一满盒,今日看就只剩一半了!你身上沾着这味儿,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

长凳上趴着一个小太监,裤子扯烂了被扒到膝盖,身后血肉模糊,四周围着一堆宫人在观刑,将一个残缺奴才仅剩的尊严都碾到了泥地里。

那个小太监额头满是冷汗,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一块地砖,却兀自咬牙不肯承认,殷红的鲜血顺着苍白干裂的唇角溢出,汗珠一滴一滴坠在青砖上。

公孙厄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身后的内侍正要开口,却被他轻轻抬手止住。他站在宫墙转角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过去。

“丢了何物?”

管事太监闻言一愣,虽不知他的身份,却也从衣着打扮得知不可轻易招惹,连忙堆笑答道:“回贵人,这是辟金香,御用的,这小奴才手脚不干净……”

公孙厄没理他,而是接过那个空了一半的香盒低头查看:“听闻这几日京中多雨?”

“是、是下雨……”

公孙厄手腕一抛,直接将那个受潮的香料盒轻飘飘扔了回去:“你既管着香料房,便该知道辟金香里配有龙脑、甲香,此二物见潮则软,遇湿更耗。京中连日阴雨,潮气入盒,重量自然减损,并非失窃。”

管事太监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未能妥当保管香料是他的过错,可如果不抓个小太监顶罪,受苦的可就是自己了。

公孙厄仿佛猜到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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