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闷不乐道:“也不知再见到又会是什么时候了。”
咚一声。
李青云突然停步。
池桥猝不及防,下巴正正好好磕在他的后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忙捂住痛处揉了好一通:“嘶,怎么了?”
然而,眼前景象天翻地覆。
李青云直接将他从背上放下,不待他站定便转身与他面对面而立,两人登时挨得极近,池桥甚至能清楚看到他脖子上根根鼓起的青筋:“是啊,他当然要走。若不走,恐怕我与他斗起来,你也只会偏帮他吧?!”
池桥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什么?”
“我说。”李青云一字一顿地道,“你到底中了什么邪?见到那道士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你知不知道我找到你时,你的脸色有多差?恐怕再来晚一些,你就要被那混账哄得三魂七魄全无了!”
“师兄以为是白道长害的我?”
池桥费力思索,也觉得当时情形难免让人误会,无措地解释:“不,你看错了。当时有一只……小鬼钻到我身子里,白道长捉它不得,才让我一同去往凌霄仙宗的。”
“我们的目的地一样,师兄,最后自然会在那里汇合,不出五日便又见到了不是吗?”
“苏遇!”
李青云提高了音调。
池桥不做声了。
他后退几步,呼吸像在这一刻被人扼住了,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他。
李青云见他害怕,咬牙切齿,脖颈上的青色鳞片浮现了一瞬,又缓缓消退下去。他就这样看了池桥一会儿,忽地重重抽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红印浮肿,竟比刀剑创伤还要唬人。再开口时,声音哑了许多:“抱歉,我情绪不对。”
“……”
池桥勉强扯起一个算不上笑的笑:“是我让师兄担心了,我才应该道歉。”
见李青云的目光落在他肚子上,他难堪地遮了遮,发现无济于事后,轻声道:“并非我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说话……只是昨夜我被那只钻进我肚子里的鬼婴吓到了,下意识便觉得姬……有更厉害的坏人在附近观察着我,盯着我看。所以才很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白道长也许不记得了,”他笑了笑,“但我是见过他的。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他像守护神一样保护了我很长一段时间,至今让我记忆犹新,每每想起他,我便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如果能留在他身边……”
池桥抬起头,最后一句渴望的话没有说出来,可谁都能听出他话语里的神往,如逐日的向日葵一般向往。
李青云忽而觉得,在这一刻,他被池桥排斥在外了。
明明离得这样近,却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
不甘心被这种荒谬的想法占据,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在池桥讶然的目光下紧紧抓住他的手,定定望着他:“苏遇,回答我,那种所谓的安心感,青竹宗不能给你吗?”
“还有我。我不能给……”
“二位。”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温润的声音适时传来,打断了他们。
只见树荫之下,白观鹤身如长剑,立于一侧,在模糊斑驳的树影中朝他们望来,眉眼含笑:“似乎是在谈论我?”
池桥睁大眼睛:“道长?”
白观鹤的身影自阴影之中缓缓行出,如同光亮的绸缎徐徐铺展,皎洁的明月拨开乌云般,周身一点点亮起来。
“那日捉鬼,到底是我照应不力,叫你平白受了惊吓。我放心不下,便一路跟随在二位身后,多有叨扰。”
目光落向神色阴晴不定的李青云,他就像两人从未起过龃龉一般,微微一笑:“请勿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