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逢春道。
“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从来都不认为你是姬氏的人。阵法也好,术法也罢,只要是姬氏一脉的传承,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你就休想学得一分一毫。”
于是,池桥的修道之途就此夭折,无疾而终。
在他看来,姬逢春便是与白观鹤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风格。
轻狂恣意,桀骜难驯。身上处处透着要与寻常庶民区分开的贵胄公子意味,尤其爱极了招摇炫示。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无法接受自跌落尘埃,成了那般模样。
池桥摇了摇头,不明白世人为什么会将这样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相提并论,讨论孰优孰劣,孰胜孰汰。
在他看来,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完全没有可比性。
迈了迈腿,池桥缓慢朝方师兄的方向走去。
可刚走两步,一道声音叫住了他,嗓音嘶哑,像是许久都未说话:“苏遇。”
池桥回头,便看见在天街帮他解围的李青云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脸色苍白,眼底挟带着浓郁的黛青色阴影,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你认识姬逢春?”
“……”
李青云没有因为他的沉默放弃,继续追问道:“为何方才你远远见了他,就吓得脸色全无?难不成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怕他秋后找你算账不成?”
他怎么知道?
池桥睁大眼睛,极力矢口否认:“才不是这样。师,师兄你想多了,我什么样的身家背景,今天下山也不过第一次而已。怎么可能认识那等人物。”
“哦。”李青云几步走近,侧身站定在他的身旁,淡淡道,“那就是你口中那所谓前世的缘分了吧。我很好奇,这种鬼扯的话你到底对几个人说过?又有多少人和你有这种缘分?”
“不知有几人信了?几人不信?”
池桥隐隐觉得不对。
李青云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不像是因为他在天街惹了祸生气,倒像针对他如何认得姬逢春一事不满。
但仔细想来,李青云此话也没说错,可不就是他前世惹的孽吗?
于是胡乱点点头,苦闷道:“很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青云的表情更难看了。如果说刚刚只是有些疲惫,此刻就成了彻头彻尾的阴郁,眼神阴沉沉的,像要吃人似的。
“师兄?”
池桥担忧地去望他的伤处,他还记得李青云的伤还没好呢,此次为了帮他而强行化形,怕是雪上加霜,更加严重了。
“我去向师兄们讨点丹药吧。路途遥远凶险,回到青竹宗还有一段距离呢。”
他作势就要去碰李青云的手臂,查看一番伤情,不料后者却扭身躲过了他,一双柳叶细弯目瞥他一眼,撂下一句:“别以为谁都跟你们一般,赶路还要乘坐马车。凡人非凡人,修士非修士。”
言罢,他挥手祭出长剑,纵身一跃,化成一道流光御剑而去了。
池桥仰头看着天上的青影,呆呆望了一会儿,半晌才想起来师兄师姐们说李青云已是筑基后期,年纪轻轻修为不凡,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的话。
羡慕又无奈。
回到青竹宗,池桥径直回到了他们的小院,开门后大步走到床边,垫着脚望向自己的上铺,空空如也。
李青云未曾回来。
“他能去哪呢?”池桥有些纳闷,不是很清楚他在闹什么别扭。可转念一想,在这个年纪还有谁能比得上姬逢春那家伙的难缠劲呢?便也不多在意,找来方师兄问他情况。
“你说李师弟?说起来今天的事情多亏了他,不然就麻烦了。”方师兄笑着说,“以前我们总觉得他不合群,没想到他虽说没有报名加入采买小队,暗地里却偷偷跟着你下山了。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他在哪里?”
“这会儿应该在竹林劈竹子吧。你说巧也不巧?他也修剑,剑法甚是精妙。”
池桥很快便见识到了。
只见竹林里寒光一闪,大片竹子应声而断,树叶纷纷扬扬,洒落一地。池桥不由惊叹,那剑便速度极快地朝他喉管刺来。
待看清他模样后,尖端戛然而止,停在半空,剑鸣声嗡嗡,其锐气凛冽的主人亦是瞪大了眼,随即甩开剑朝他走来,抓住他下巴看他的喉间:“伤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