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原本暂住几日渐渐变成了长居不归。
他帮着池桥打鱼砍柴、修缮房屋、赚取银钱、料理家务,到临走时都还放心不下这个带着重伤哥哥艰难谋生的少年,相约日后相见,绝不食言。
自那以后,池桥满嘴不离他。
就像从没吃过糖的幼童舔了一口裹着糖粉的面团,甜得念念不忘,回味无穷。他也总想起白观鹤。受苦想他,开心想他,被小鬼们捉弄欺负想他,无所事事也想他。
姬逢春用力咬出满嘴血腥。
他从没有一刻这么憎恨池桥这个渐渐看顺眼的弟弟。恨他三心二意,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别人,恨他温柔得不彻底,不能全心全意地把心思交给一个人。
他恨池桥。
可他更恨的,是如此孱弱又无能为力的自己。
直到身体渐好,他不顾池桥的阻拦修了鬼道,修为一日千里,不需依附于人,再不准池桥提及那个男人。
提一次,他便掰着池桥的唇齿,往他嘴里塞一块镂空的玉。玉上刻着他姬逢春的名字,倘若叫得不对,便日日锁着舌,任口水流出,不能言语。
池桥只会哭,哭多了知道没用,也学着说好听的哄得姬逢春满意,久而久之,只好把那位待他极好的白道长强压在心底,只字不提。
不想,多年后的池桥见到和姬逢春一贯的红色便怕,瑟瑟发抖地缩在身穿白衣的他的怀里,意识朦胧间,唤出了那个已经很多年不敢唤的名字,将他错认为了白观鹤,求他带自己离去。
天高地远,无忧无虑。
只要和白观鹤一起,去哪里都是世外桃源之地。
姬逢春已鲜少对池桥动怒了,唯独那天疯了一样地按着他,逼他睁开眼睛看清楚自己。池桥越是叫疼,他越是不肯泄力。最后闹得体弱之人身心俱疲,睫毛上挂着泪,昏睡了过去。
一整夜,姬逢春死死抱着他。
睡梦中,池桥动了动嘴唇,口型似是在喊哥哥。姬逢春面容冷俊,风霜未褪,已是彻夜未曾合眼,听他声音虚弱,含水垂首润他唇角,便又听到他在唤:“道长……”
“道长……”
豆大泪珠从眼尾滚落,池桥犹叫着记忆中对他最好的人,怀念在鬼市里短暂拥有的安宁,委屈喃喃:“还没到重逢的时候吗?日子过得好慢啊,我好多年等不到你。”
疯了。
姬逢春想,他弟弟真是疯了。至今不肯清醒,仍念叨着一个早被他杀死、挫骨扬灰魂飞魄散,再不复存在的男人。
……
“唔,你在担心我吗?”
见他忽然消沉,一张笑脸不知不觉蔫了下去,掌心那条小蛇竟也不再像个贞洁烈男般抗拒乱动了,安静下来盯着他,尾巴尖轻轻打着摆。
池桥眨眼,和李青云一对豆豆眼四目相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他有了新的身份和梦寐以求的安宁。
放眼望去,青山绿水,岁月静好,目光所及之处豁然开朗,皆是他以前在归霞小筑不曾见到的明媚风景,便又有了信心。
摸了摸青蛇冰凉的鳞片,刻意避开了它受伤的地方,池桥高兴道:“我很好,从没有这样好过。师兄你饿了是不是?我带你去吃饭吧,你可一定要早点养好伤,不要再打架了啊。”
重生才十天不到,要是以后每次听到和姬逢春有关的消息都这么失态怎么行?
池桥深吸一口气,决定乐观积极地往前看。虽然现在他不过一个练气小修士,筑基遥遥无期,毕竟也有白道长这个榜样在前方激励,前途一片光明不是?
什么狗屁姬逢春,且让他化为过眼云烟随风而去吧。
不过……
池桥边走边在脑袋里对系统说:“018系统报废,是不是你说的情况还未可知。它的宿主终归是替我走剧情,若不能确认他的安危,我心有不安。”
系统顿感不妙:【你想做什么?】
池桥肉眼可见有些局促,然眉宇间的神色却并无犹豫。如他名字一般,清澈如山间池潭,坚定如石铸小桥:“之前,我拒绝了师兄下山采买的邀请,不想踏足姬州城。此番我想跟着队伍一同进城,打听下姬云台那边的消息。”
“若一切正常,我便可心安。”
【若不正常呢?】
池桥沉默片刻:“断没有让他人为我涉险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