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夜色最浓。
沈渡跪在无名先生的尸体旁,直到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才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膝盖已经麻木,双臂也因为长时间抱着尸体而酸痛不已,但他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低头看着无名先生那张安详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人骗了他,利用了他,差点害死了他和顾长渊。但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选择了自废修为,用自己的死来切断幕后黑手对他的控制。这让沈渡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同情他。
他最终选择了放下。
沈渡在山谷中找了一处向阳的山坡,亲手挖了一个墓穴,将无名先生安葬其中。他没有立碑,只是在坟前插了一柄从葬剑谷中拾来的古剑,作为标记。
“阿苓如果真的有灵,应该会原谅你的。”他站在坟前,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去。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封印之门上的裂缝还在,虽然魔神的冲击力因为他的净化而减弱了不少,但封印依然没有完全修复。以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将封印彻底加固——他需要帮助。
而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求助对象,就是天枢阁。
沈渡离开葬剑谷,一路向北。他没有御剑飞行——他的灵力在昨晚的消耗太大了,需要时间恢复。他徒步走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清晨,看到了天枢阁那座巍峨的山门。
与上次来时不同,这一次,他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份。他穿着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黑色劲装,背上背着一柄铁剑,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大步向山门走去。
“站住!天枢阁重地,闲人止步!”守门弟子拦住了他。
沈渡停下脚步,看着那名弟子,平静地说:“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沈渡,求见天枢阁阁主。”
“沈渡?”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你、你是……那个沈渡?!”
“是。”
那弟子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说了一句“你等着”,便匆匆向山门内跑去。
沈渡站在原地等候。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门内传来——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紫色道袍,面容威严,正是天枢阁阁主——秦无极。
秦阁主走到山门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沈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你终于来了。”
沈渡微微一怔:“阁主知道我要来?”
“顾长渊那小子回来之后,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秦阁主叹了口气,“我与他师父商量了一夜,决定相信你。进来吧。”
沈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拱手道:“多谢阁主。”
他跟着秦阁主走进天枢阁,一路来到主殿。殿内已经坐满了人——天枢阁的各峰长老、核心弟子,还有几张沈渡熟悉的面孔:赵元朗、花小小、夜枭,他们都来了。
赵元朗一看到沈渡,就激动地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他:“谢兄!哦不,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花小小也走了过来,眼眶有些发红:“你没事吧?听说你一个人去了葬剑谷,吓死我们了!”
夜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拍了拍沈渡的肩膀。
沈渡看着这些朋友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但原来,他还有这么多关心他的人。
“好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秦阁主打断了他们,示意沈渡坐下,“沈渡,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沈渡点了点头,从自己被无名先生带到天涯海阁开始说起,一直到葬剑谷中发生的一切,包括无名先生的背叛和最后的自裁,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殿内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震撼了。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前辈高人,为了复活亡妻,不惜与魔神交易,甚至差点毁掉整个修真界——这样的情节,比任何传奇话本都要曲折离奇。
“那个‘她’——无名先生临死前说的那个幕后黑手,你知道是谁吗?”秦阁主问道。
沈渡摇了摇头:“他没有说完就去世了。但他说,那个人是两百年前本应该死去的人。”
“两百年前……”秦阁主皱起了眉头,沉吟了片刻,然后看向殿内的一位白发老者,“刘长老,你是天枢阁掌管典籍的人,可知道两百年前有什么重要人物‘死而复生’的记录?”
那位刘长老思索了良久,忽然脸色一变:“阁主,我想起来了——两百年前,玄霄宗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弟子,名叫‘苏若雪’。她在一次除魔行动中不幸陨落,年仅二十四岁。但是……当时有一个传言,说她其实没有死,而是被一位神秘人救走了。”
“苏若雪……”沈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与无名先生是什么关系?”秦阁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