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被路边的住户扫到了马路牙子旁边,堆成灰黑色的一条长带,踩上去嘎吱作响。
姜青瓷走了一会儿,转头看她:“小乖,认识这么久了,姐姐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周相念愣了一下。确实,姐姐一直“小乖”“细路女”“小宝”地叫,她也就这么应着。
她一直以为姜青瓷是不在意这些的,毕竟大人的世界里,一个高中生的名字有什么要紧的呢?
“周相念。”她轻声说,“我叫周相念。”
姜青瓷没说话,脚步顿了一下,在结了冰的路面上打了个滑,吓得她抓紧了周相念的胳膊,周相念搂紧了她。
“相念……”她把这名字放在唇齿间嚼了两遍,轻轻笑了一声,“相念,想念。是个好名字呀。”
她微微偏头,狐狸毛领蹭着下巴,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周相念:“相念,你在想念谁呢?”
周相念被问得一愣。这名字是爷爷起的,她从来没想过这层意思,爷爷在她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她也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自己是这个名字。
父母常年在北京的工地干活,一年也见不到一次。
她在这个县城里,像个没根的浮萍,寄人篱下十几年,没人问她冷暖,自然也没人问她“想念谁”。
“不知道。”她低声回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姜青瓷看着她垂下的眼睫,没再追问。只是把挽着她胳膊的手往上收了收,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慰。
两人一路走,穿过两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远处的路灯下,一块生了锈的绿色铁皮路牌挂在电线杆上。
“幸福路。”姜青瓷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块牌子,轻轻念出了上面的三个白字。
姜青瓷转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小乖,走到幸福路了,你家在这里吧?你觉得自己幸福吗?”
周相念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块路牌。这个问题对十八岁的她来说太宏大,也太虚无了。
“还行。”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最符合县城高中生状态的、隐忍的答案。
姜青瓷看了她好一会儿,夜色把她的五官模糊了,但周相念能感觉到她目光里,好像有透彻,还有苍凉。
“那就是不幸福。”姜青瓷叹了口气,语气很淡。
周相念没反驳。
因为她觉得,在这个风花雪月、身不由己的女人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多余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刚走过幸福路的路牌没几步,对面街角就急匆匆跑来一个身影。红色的围巾,圆脸,马尾辫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周相念!”
沈心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抱着一个用白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铝饭盒。她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跑到跟前才猛地刹住脚,目光直愣愣地落在了姜青瓷挽着周相念的那只手上。
沈心悦的眼神瞬间变了,警惕。
“相念,你、你怎么在这儿?”沈心悦的声音有些发紧,视线越过周相念,落在了姜青瓷脸上。
在歌舞厅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打扮和气质跟县城的灰扑扑格格不入,即使姜青瓷现在没有穿旗袍,黑色大衣遮住了她艳丽的穿着,沈心悦看着她的大红唇、波浪卷发、呢子大衣,还是知道,
……这女人看起来,像是那种女人。
沈心悦下意识问:“这个女人是谁?”
周相念刚要开口,姜青瓷看着沈心悦的打量还有怪异,警惕还有一些的不喜欢,先笑了一声。
她笑得特别自然,身子往周相念肩头一歪,小鸟依人:“我是她姐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