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总是灰蒙蒙的。
空气里裹挟着呛人的煤渣味和钢厂飘来的铁锈气,路边的杨树光秃秃的,在寒风中拉扯着干瘪的枝丫。
远处工厂区的烟囱还在吐着白烟,与灰白的天空混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相念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跟着姜青瓷走出了旅馆。
姜青瓷把那条惹眼的红披肩紧紧拢在胸前,丝绒旗袍的下摆隐在披肩里,只露出小腿。
即便是在这种灰头土脸的街头,她走在路上依然摇曳生姿,像是一朵错开在废土里的夜玫瑰。
“咕噜噜——”
刚走下台阶没两步,周相念的肚子又叫了。
昨晚那个白面包和热牛奶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周相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胃,眼神躲闪着,清冷的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窘迫。
姜青瓷脚步一顿,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她没笑出声,只是挑了挑那双描得细长的眉:“饿啦?也是,昨晚就啃了个面包,你这小孩的胃是无底洞嘛?”
“我不饿。”周相念垂下眼,语气淡淡的,脊背挺得很直,“我回学校吃食堂就行。”
“少嚟呢套(少来这套)。”姜青瓷随后轻轻拽了一下小周的书包带子,“前面巷口有家早点摊,豆腐脑做得地道。走,姐姐带你去吃顿饱饭。”
周相念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想挣脱,又觉得那指尖隔着旧棉服传来的触感有些烫人。
她抿了抿唇,没再拒绝。
那是县城老厂区附近的一家苍蝇馆子。门脸不大,屋子里的墙壁被多年的煤烟熏得发黄,几张掉漆的木头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大锅里冒着浓烈的白气,老板娘操着粗犷的北方口音,手里熟练地舀着豆腐脑。
两人找了靠墙的角落坐下。姜青瓷根本没有看墙上油腻的价目表,她微微扬起下巴,对着老板娘喊了一嗓子:“老板娘,两碗豆腐脑,多放卤子。再要四根现炸的油条,两个茶叶蛋。”
“好嘞!马上来!”老板娘大嗓门应着。
周相念坐在长条凳上,有些拘谨地捏着衣角。她平时在这里连一碗素面都舍不得吃,更别提油条和茶叶蛋了。
热气腾腾的早饭很快端了上来。姜青瓷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先用热茶水熟练地烫了烫两双筷子。
她把烫好的筷子递给小周,动作行云流水。
“吃啊,小孩,发什么呆呀?”姜青瓷把一个剥好的茶叶蛋放进小周的碗里。
周相念看着碗里那个酱色的鸡蛋,她说了声“谢谢姐姐”,然后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热乎乎的食物滑入胃里,驱散了北方冬日清晨的寒气,让她鼻尖微微有些发酸。
姜青瓷没怎么吃,只是单手撑着下巴,慵懒地看着小周吃东西。
她看了好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看你吃饭的样子,跟只饿急了的小猫似的。你寄宿家庭,平时不给你吃饱饭吗?”
周相念:“阿姨说,我爸妈很久没寄生活费了。”
姜青瓷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没再多问,只是把另一个茶叶蛋也剥了,推到周相念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