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了个马妇过来,给了银子,说过“告辞”后便骑马离去。
回去的路上,沈望津默默想着,从她在雅间内对他放手的那刻起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对他冷淡无比,嘴中只剩下师生之间正常的客套话。
这本是他所想看见的,但是真的发生了他怎么心里又这么不舒坦了呢?
三日后,是沈望津与燕无放约定好下府用宴的日子。
前些日子与西太女行止过于亲密,果真是又传到了东太女的耳朵里,本以为要受苛责,却不曾想东太女竟只是淡淡的慰问了他两句,叙了几句家常话便让他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的心反而提了起来,自古以来太傅皆无实权,更何况他这小小男子。如今东太女不再过问他与西太女之间的交集,也并不是因为放弃了他,而是把他当作得知西太女的行踪以及正绸缪之事的工具罢了。
今日与西太女共宴,他定是要从中得取到什么要事出来于东太女交差的,否则……
他不再细想,因为西太女的仪仗要到了。
说是仪仗,其实就是一匹马加上几个随从。京城里阔绰的人家多了去了,这么个行头除了引人多看两眼之外并不怎么突出。
“微臣参见殿下。”
燕无放睨了他一眼,面露不悦,但她依旧伸出手,示意他牵住起身。
嬷嬷站在门外盯着她二人的一举一动,这一幕直直地映进燕无放的眸子里。
等沈望津一起身,他身后大半的侍男侍女皆簇拥着他们二人进了府邸,排场之大令路边儿的阿猫阿狗都禁不住提起了心生怕出了什么错似的得罪这尊大佛。
这短短几日叫人准备上一场无与伦比的接宴定是不能的,但从细节上的茶水、桌椅、软垫等等,就连府内赏景的园子都叫专人做了打理,都能看出主人家是做足了功夫准备的。
瞧着唬人没用,叫人从心底感到舒适才是目的。
这会儿正是未时,太阳往西斜了斜,是不怎么晒了,但太傅府内的气氛可正是令人焦灼的时候。
燕无放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在庭院里背着手来回走动,看看这边的花瞧瞧那边的草,一群人候在不远处时刻盯紧太女殿下的行动轨迹,多得是想借此机会攀附太女想一飞冲天的。
毕竟太祖皇帝的皇后可就是乳父出身,他可以,为什么他们不行呢?
作为西太女名副其实的老师,沈望津自然是可以跟着她,不用像个瓷人似的候着,但她不喜欢有人跟着她,便叫她自己的侍女过来端了杯茶水递给沈望津。
沈望津正好口渴了,也没想着推拒,“多谢殿下”,话刚落地燕无放便抬手道:“且慢。”
“去备笔墨来。”
沈望津疑问道:“殿下是……”
燕无放终于展露出了迄今为止第一个笑容,只是眼睛未动瞧着些许惊骇,沈望津便将茶杯放了下来。
“太傅当真是个懂生活的好人儿,此情此景,本宫实在是手痒难耐想要作画一幅,还请太傅静立于此,为本宫的画作添上一处美景之色。”
侍女的动作很快,桌椅笔墨均已备齐,燕无放却将椅子踢开,道:“一群没眼力的,太傅未坐,本宫这做学生的哪儿可坐?”
“请殿下恕罪!”
“下去吧,不要让本宫在这方圆五里之外看到你们其中一个人。”
这话便是叫这群人不要一直在这儿守着打扰她们二人的意思了,方圆五里之外已经是出了太傅府到大街上了,众人怕没人服侍她,但更怕忤逆西太女的意思,于是便都有序离去。
燕无放终于眯眼笑了,道:“老师,这下可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沈望津:“殿下想画什么?”
“《太傅啜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