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他放慢脚步,但整个人的气息都无比紊乱,直直地朝北边的后山走去。
束好的长发在他的动作下微微松懈泄出几缕来,等到了后山,那密密麻麻的诵经声才被倾泻而下的瀑布声给拦了下来。
鸟儿颂唱下,他的视线也随着逆向的水流而向远方,静默半晌,抬起眸来正好对上一双丹凤目。
燕无放单膝蹲在一块巨石上,手上晃着一根极长的柳树枝,正好打在水面上,形成一片片荡漾的波纹朝他而来。
他呼吸一滞,颤声道:“……殿下。”
燕无放的嘴角生来便是朝下的,鼻梁高挺鼻尖锐利,狭长的眸子在昏暗下闪出一阵刺人的光来,不怒自威。
见了来人,她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扔掉柳枝跃了下来,单手背在身后,劲装包裹着有力的腰肢,尽情展现在沈望津的瞳孔深处。
羽睫震颤,手指蜷缩,俨然一副受了什么委屈的娇猫儿,哪儿还有半幅当朝太傅的权威来?
“老师何时这般不注重仪表,头发都乱了。”
闻言,沈望津立刻侧过身,重新束了一个低马尾,还没等他束好,燕无放便将他的发带拿了过来。
“殿下?”
肩膀感受到女人的轻压,他抵抗了两下,见燕无放没有收手之意,他才顺从地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放松些,不必紧张。”
燕无放拢着他的头发,指尖时不时地扫过他的后脖颈,被触控之处蓦然升腾出一股灼热,由内而外的干扰着他的神智。
“老师?”
燕无放唤了数声,他才从方才那股情绪中抽离出来,喉头滚动,额头渗出了些许薄汗,道:“多谢殿下。”
燕无放手里还捏着拢住的发根,顺手往下滑玩弄了两下发尾才舍得松开,但另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道:
“不必道谢,当年老师也常为无放束发,都是无放该做的。”
“当年殿下年龄尚小,乃是尊贵的金躯玉体。我虽为殿下师长,说到底不过是个仆从罢了,将殿下伺候妥帖是我应尽的本分。”
“在佛寺,佛祖与菩萨才可称金躯玉体。老师过情之誉,无放一介凡胎承受不起。”燕无放淡淡道。
她这一番话堵的沈望津不知该说什么为好,轻轻的叹了口气后,感受到肩膀的那股威压消失,他才试探着站了起来。
“不曾想已经是这个时辰了,老师大老远的跑来后山想必也困乏了,无放送老师回去可好?”
这是在佛寺,沈望津心想。
在佛寺,根本无法像在宫中一般自然冷淡的与之分道扬镳,正是这种逼仄的环境下,才更压的他无法喘息、无法轻松的道出“不必,多谢”这浅短四字。
他要如何说才合适?
斟酌半晌,也不见殿下不耐,未脱口的话在喉间迂回了数趟,终于说了句西太女肉眼可见满意的话——
“今晚劳累殿下了……”
一路上他都吊着心,昨夜火烧银花宴大戏台的场面一直在他脑海中浮现,而他身旁正是那银花宴的筹办者。
一股说不上来的愧疚感盈满胸膛,令他从始至终都不敢正视西太女那双含满了柔情的丹凤目。
转念一想,东太女欲重新修葺上仙苑讨陛下欢心一事也顺带着搅了黄,东西双方都未落着什么好处来,说到底也怨不得他,他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仆从”罢了。
想到这儿,他的心瞬间也便平衡了下来。
燕无放虽嘴上时不时的说两句闲话,可那双锐利凤目却将一直心不在焉的沈望津扫了个透。
那心虚的神色,因紧张而不停绞弄的手指,眼皮微抬似在聆听她的话,可瞳孔却半分未动,紧接着又放松了下来,眉头微挑,唇瓣轻抿,单手背后……
无一不在勾着她,这副模样是做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