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月悬高空到初日东升,沈望津是强撑着起来的。
刚把屁股落在凳上,明云慌慌张张地小跑着进来,说:“老师,不好……”
沈望津头痛欲裂,单手扶额,说:“何事?”
明云张望一番,道:“东太女府来人了。”
沈望津浅皱细眉,道:“既是如此,请进堂屋,稍等我便去接待。”
明云摇头,说:“东太女身边的侍女焦急,传了句话便走了。”
“何话?”
“陛下十分看重的上仙苑如今才修建了一半,因底下的佣工不知怎的没看住,一夜之间被烧成了废墟,现在紧着拿工部的责呢!”
“那与我们又何干?”
“有人弹劾西太女殿下筹办的银花宴铺张奢靡,虽是得了陛下同意,可将从吏部侍郎处缴来的银子制作银花分散民间还是有失偏颇。
而如今上仙苑被烧毁,国库那头死不松口拨银,东太女那边儿可急得很呢。”
明云眼珠子挪了挪,凑了过来附耳道:“不知是何处传来的消息,若是等上仙苑建好,陛下赏给哪位太女,就等同于皇位。”
那怪不得东太女这般急躁了。
沈望津皱了皱眉,道:“陛下知晓吗?”
明云:“暂且还不知,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旁的聂花没说太多,说等老师你去了再细说。”
聂花是东太女身边的贴身侍女。
沈望津愈发头疼了,道:“备车。”
上仙苑处在皇城的东处,大小堪比一座小城,地处平原、绿树成荫、花草遍布、一看便是精心养护。
整体殿身由檀木主要制成,原地拔高数十米,歇山顶角脊向外顺滑延伸上挑,将明黄砖瓦之上的六兽凸显的愈发威严。
正殿门前有一处向前延伸约百米长的龙尾道,两头高大狻猊稳重坐于两侧。东西两阁高度相比正殿偏低,宛如双耳附在正殿两侧,更显庄重。
……这已经是前言了,如今映在人眼中的仅剩一片黑黢黢的废墟。
沈望津下了马车,由聂花领着徒步走了许久,才到这一场浩劫的幸存之地。
聂花行了一礼,道:“太傅大人,奴婢就送您到这儿,殿下要说的事,可是有关大人的前途。”
沈望津呼出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刚一进屋,便是一名拢着朱红广袖圆领袍的纤细女子背身而立,头戴精细翠饰,娴雅婉柔间却有着一股难以其说的杀伐之气。
隔着一扇屏风,他双膝跪地,额头轻触地面随之而起,道:“参见殿下。”
燕辰奉略微回眸,道:“太傅怎得跪下了?快快请起。”
话是这么说,可她无半分上前搀扶之意。
“谢殿下……”
“莫谢本宫,多谢谢太傅曾经教的那好学生罢。”
沈望津一惊,连忙弯身,虚声道:“殿下……”
“太傅不觉得可惜么?好好的宫苑,就这么简单地没了,就像人命一般,也是轻飘飘地便没了。”
沈望津喉中滚动,道:“殿下,可是有要事交与臣?”
燕辰奉悠悠地叹了口气,道:“交与你做本宫实在不放心呐。”
沈望津瞳孔猛烈收缩成针,双手不自觉地震颤起来。
“真好啊,银花宴,昨夜太傅玩儿的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