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使说:雷蒙德·菲涅尔,小不忍则乱大谋!凡事都有万一,万一这次[奥托里诺]的脑袋进的水,恰好把十一岁那年进的水都挤跑了呢?那你们不就有能变回小时候那种兄弟了!
小天使和小恶魔厮打着滚到了迟阔的书上。那只手将书一翻,两小只就被轻飘飘的书页砸得消失了。
雷蒙德平复下心情,忍耐着挤出个笑容:“我不是同性恋。”
好稀奇的话。
“我不过是拿他当借口而已。”
稀奇到迟阔都听到自己的信誉分破碎的声音了。
雷蒙德没察觉到迟阔目光里细微的变化,发现迟阔不说话,还以为对方就是想听这些。
于是他开始自顾自地不屑一顾:“再说了,男人喜欢男人像什么样,血脉决定了一切,谁要是真和加尔瓦多那种人在一起,在贵族里是会被耻笑的。”
迟阔一起身,管家就将原本收起的伞撑开,斜斜地替迟阔挡过头上的雨珠。
等雷蒙德骂完,迟阔也朝他笑了一下。
雷蒙德刚涌到嘴边的骂声噎住,小天使在他耳边尖叫个不停,吵得雷蒙德的心脏都不受控制地跳。
它吵:[奥托]朝你笑了!他朝你笑了!一定就是觉得你说得对!原谅你了!!
雷蒙德烦得想将自己的心脏从胸腔里扯出来。他烦闷地想,自己才没这么下贱,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笑就冒出这么卑微的念头。
这片花园在设计时就刻意靠近[奥托里诺]的住所,一如迟阔刚来到这个世界那样,庭院里大片大片的红色玫瑰开得艳,比流淌出来的鲜血还要深上几分。
并非完全没感受到雷蒙德的改变。
也并非不知道就这样装傻充愣下去,在这个世界里,自己的生活会变得好过些。
“还说不喜欢呢。”迟阔道,“连人家姓什么都知道了,这几天好好打听过了吧。”
雷蒙德一愣:“我那是……”
“那哥哥是,怎么办。”
跟后脑勺被敲了一棍子似的,小天使的声音消失的同时,雷蒙德的身形晃了两下,嗫嚅着问了句“哥是什么?”。
“你不是讨厌同性恋吗。”迟阔微笑着,偏偏要问他,“那我要是喜欢男人,你也讨厌我?”
雷蒙德张了张嘴。
他脸上的血色,跟方才那偷偷涌上来的愉快心情一起,瞬间消退下去-
昆西当初其实是第一个确认迟阔死亡的。
迟阔跳得太快,他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了,他站在悬崖下的河滩边,将指腹搭在在轻阖着眼的迟阔颈侧碰了几秒,也就确认[奥托里诺]是真没救了。
以前没见过[奥托里诺],却被这人带来的麻烦缠身的时候,昆西曾经偷偷地咒过[奥托里诺]早点死掉。
现在人死了,昆西倒有些不适应。
“我拦过他的。”昆西说,“是他自己说神是什么东西。”
可能是意识到这位未来的殿下情绪不对,被伊内斯派来跟着他的德莱文家的家臣愣了下,试探性地安慰他:“奥托里诺死了,对您而言不是好事吗?”
昆西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那么回事。
于是迟阔死掉的第一晚,没了唯一的休闲娱乐活动的昆西又开始重操旧业。
王宫内的火把点了又点,黑夜下的骑士们一片混乱,昆西从高空跃下,淌着月光的剑身倒映着他冰冷的侧脸,溅起的血珠随着被风吹起的银发往后扯去,像是在雪里绽开的一点红梅。
德莱文的家臣开始哭爹喊娘:“殿下——从长计议啊殿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您也不是天下第一啊殿下——!!”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些皇家骑士团的人似乎还真打不过昆西。
这哭声收放自如的,顿时又变了个调:“殿下——!!天下第一啊殿下!左边、右边!把他们都解决了,您也就不用东躲西藏了!”
所谓老国王在临死前想要找到自己的那位私生子继承王位,不过是老国王当年斩草没除根,知道昆西会来杀自己,才密诏公爵入宫,想先一步除掉这位私生子的借口而已。
昆西的脚步顿住。
他藏在面具下的眼往上抬,果不其然地又看到了站在刀光剑影背后的那位公爵。
神奇地,与前几次不同,见到这位“天外有天”的存在,昆西脑中的第一反应是“作为奥托的父亲,他怎么跟奥托一点也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