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看着这一幕,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还没放弃?”
“放弃什么。”
“公爵还在意他的这位长子,你再想报复他,也得有耐心些。”
“你还担心我呢?”伊内斯不紧不慢地。他的手指又勾了根箭,面对塞缪尔的提醒倒是悠闲,“他这么吓了我一回,我可是想通了。”
“被拔掉翅膀的蝴蝶死得快。我就试一年,这一年内他要是能让我爱上他,他那点小秘密我自然会帮他守着。”
塞缪尔没否认这句,这么多天过去,他也从自家表弟那添油加醋地听说了迟阔那天把裙子带回了德莱文家,还企图把自己好友勒死的事。
老实说,对于伊内斯没直接跟人动手的行为,塞缪尔还挺意外的。
“要是不能……”
第二支箭正中鹿的脑袋。
从眼睛穿过去,箭法之精准,叫人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出伊内斯的那第一箭是故意的。
看着那鹿直挺挺地倒下,伊内斯满意地弯了了眼眸:“那这一年里我受的气,我肯定要加倍还到他头上。公爵再怎么疼爱他的这位长子,总不至于要为了个杂种毁掉菲涅尔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吧。”
塞缪尔不太同意。
“他跟本杰明玩得好。”塞缪尔平静地出声,提醒他,“一年的时间太长,你应当考虑到他更喜欢本杰明那种类型的可能性。”
伊内斯耸肩,不以为意:“他喜欢什么样的,我就装成什么样。这么多年,人样我不也装出来了吗。”
塞缪尔站在原地,看着伊内斯往那倒下的鹿走去,握住箭的手一用力,血就从那鹿的脑袋里喷溅出来。
“奥托的骨头硬,和我说话时眼都不带低的,现在又敢为了个你表弟跳崖。我原本以为他是装的不怕死,没想到是真不怕死。”
塞缪尔看着被鲜血溅了半张脸的好友,转过头来,朝自己笑道。
“不怕死好啊。”伊内斯歪了下头,“你想想,这样的人跪在地上,按着他的脑袋时,他那愤恨的表情会有多漂亮。”
“……”
身边的少年还没醒成。
他的手脚上拖着半透明的锁链,多半是被困在了魇兽制造出的梦境里。
塞缪尔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
就像他向那摆摊的小孩询问情报时,早就看出了那小孩会死,却绝不出声提醒一样。能在这个年纪就坐到审判官这个位置,塞缪尔早就认清了所谓的同情心不过是拖自己后腿的累赘。
但现在,伊内斯很显然将[奥托里诺]划为了德莱文的人。
斯米特子爵背靠着德莱文做生意,想必还不知道他惹出了怎样的祸。
说不清是动了怎样的心思,塞缪尔的眼睫低下去,等到反应过来时,红色的光芒已经沿着他托着[奥托]的脸的手驱散了寒芒。
很柔软的触感。
像是那头死在伊内斯手下,睁着美丽的眼睛,死不瞑目的鹿。
塞缪尔低下头去,就这么俯身凑近地上沉睡着的少年的脸。
[奥托里诺]轻阖着的眼睑无意识地动了下。
塞缪尔忽然就有些想知道,能将[奥托里诺]困住这么久的,究竟是怎样的梦境-
迟阔其实知道自己在做梦。
那团黑雾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时候,迟阔就睁开了眼睛。这传闻中被魔王饲养过的怪物违背了剧情的发展,对他异常亲近。在亲亲热热地缠住他的四肢后,就化为了一缕烟,挤着他的喉咙,要从他的唇齿间钻进他的身体里。
迟阔掐着自己的脖子,巨大的反胃感使他连沉睡中的莱尔都喊不出来。他拖着魇兽制造出的锁链,从床上摔到地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到湿漉的眼睫再抬起时,迟阔就已经处在了这个白茫茫的世界里。
他得以喘息片刻。
摆摊的小孩在哭。
他拽着迟阔的衣角,怨恨地说:“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是杀人凶手!”
银发的线条小人在他面前来回蹦跶。
它的嘴里振振有词:“我好善良,我好善良,就不杀你,就不杀你,哈哈,奥托,你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了……”
迟阔推开拽着自己衣角的小孩,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