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服了药,李道韫的高烧还未退。
屋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小厮恭敬道:“太子,派去的人前来回话说,九王爷让人把那个东西丢到了乱葬岗。”
清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么蠢。”
小厮走后,清衍将李道韫紧紧的抱在怀中,替他掖好被角擦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道韫,你说要是让锦玄知道,他满心期待的孩子被他亲手丢进乱葬岗,会是什么模样?应该会很有趣吧。”
清衍本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他的亲生母亲原本也不是现在的皇后,只是行宫的一个浣衣婢女。
但他从小便知自己的前途得由自己来挣。
皇后膝下无子,这便是他的机会。
当皇帝再次带着皇后到行宫避暑的那天,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亲眼看见皇后的婢女将人淹死在池塘中,但他却选择替皇后作了伪证,又在皇帝身前露出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
自此他才脱离行宫,被皇后带在身边。他长得不够凌厉,便将脸上所有情绪掩去,在所有人面前做小伏低。
十三岁那年,敌国大举进犯,他自行请命跟随皇后兄长前往边疆,杀敌无数,一战成名。百姓对他赞不绝口,就连从不拿正眼瞧他的皇帝,竟突然也开始关心起他来。
从那以后,他走得每一步都更加小心翼翼。
怀中人呼吸绵长,乖巧温顺地将头贴在他的胸膛前。清衍俯下身,脸颊贴在李道韫的额头上,鼻尖满是他的发香。
李道韫以为和他相遇的第一面是在书院。可并非如此,清衍还在李道韫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了。
那时候的李道韫约莫两、三岁,手持风车,扎着两个小髻,站在池塘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水中的锦鲤游来游去。
忽然,身边窜过一只野兔,李道韫脚下一滑,坠入水中。
清衍站了一会儿,见他奋力在水面挣扎,心中嘲讽道,真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他本转身准备离去,水面却开始逐渐归于平静,犹豫再三,清衍叹了一口气将他从水中捞了起来。
清衍准备起身离去才发现这小孩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衫。他刚掰开最后一根手指,李道韫猛得吐出一口水,睁开眼有些迷离地注视着他,弱弱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忽然,清衍感觉刚刚的湖水不止打湿了他的衣衫,还透过肌肤浸入体内,让他的心脏微微有些发胀。
李道韫在床榻上躺了足足半个多月。期间,除了送饭的下人到点来过几趟,其余时候他都被关在屋中。
阿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没有人陪他说话解闷。
长久的寂静,让他不再厌烦窗外聒噪的蝉声。
可某天就连窗外聒噪的蝉声消失不见,李道韫的心突然有些发慌。
他被关在这里就像是被清衍遗忘了一样。
当太阳上升到阳关可以洒在藤椅上时,下人便会给他送来饭菜。
饭菜最开始还算得上丰盛,眼下却一天不如一天。
李道韫舀了一勺白粥放入口中,竟然是冷的。他忽然开口道:“这个粥是冷的。”
下人伸手摸了摸碗,将他剩下的半碗粥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