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转动到周末,今年冬季的东京格外爱下雪,一大早天空碎雪飞舞,座驾离公寓楼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迹部景吾发现树里已经等在了大楼门口。
透过极佳的眼力,他看到她披着一件棕毛领黑色斗篷大衣,里面是一件勃垦地红绒面礼裙,她的长发高高挽起,雪白的肩颈毫无遮掩,脖颈的线条修长而流畅,也因此,衬得耳畔垂下的黑珍珠耳坠格外显眼。
碎雪微光之下,如果略去她身后现代风浓重的大楼,眼前的画面活俨然一幅凡·戴克笔下华美精致的巴洛克风画像。
都说人在独处时会暴露真实的自己,迹部景吾的视线之中,画面的主人公还未发现轿车正在慢慢靠近,她正面无表情地回着手机上的消息,唇角平直叫人分辨不清情绪,忽然,轿车转弯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的一双褐瞳霎地抬起,深邃沉敛,闪着凌厉的暗光。
凌厉,这是迹部景吾第一次用这个词来形容她。但下一秒,他看到她的面上已经被柔和的微笑取而代之。
他有一瞬的恍然,仿佛刚才画面中的女人并不存在。
轿车在她的跟前停下,迹部景吾下车走到她面前,看到她鬓角的碎雪,想伸手拂去但很快作罢。他皱着眉问,“怎么不在大堂里等着。”
“我想你差不多快到了。”树里将手机塞进手拿包中,盯着他黑西装下缎面的酒红色衬衫,扬起得意的笑,“我猜的没错,你果然会穿红色。”
她下了一级台阶,正好能与他平视,“怎么样?这场角色扮演我够上心吧。”
她眨着双索要夸奖的眼,迹部景吾却什么话都没说,转过身绅士地打开车门,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车。
树里无奈地耸耸肩,顺着他的意钻入车中,车厢内暖气充足,干燥温暖的空气很快带来困意,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
“嗯,和组员开了场视频会议讨论关于你下周采访的主题。”她撑着太阳穴侧过脑袋,“对你,我们可是很上心。”
“嗯,我的荣幸。”迹部景吾笑了一声,敷衍地点点头,眼睛还是盯着平板上的合同。
树里看着他那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下颚线,扯了一句谎言,“之后找仁王喝了会儿酒。”
他滑动屏幕的手停了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向后躺在椅背上,用棱角分明的指节摁了摁眉头的穴位。注意到她还在盯着自己,疑惑地侧过头,“怎么了?”
“你不问吗?”
“问什么?”
还能问什么?树里在心里发笑,但嘴上只是说,“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迹部不解地皱皱眉,脸上是一种无奈的,哄孩子式的表情,“采访的主题最后定了什么?”
树里较劲般地在他的脸上反复打量,想要找到点掩饰的表情,但什么也没有发现,泄了气地将视线移开,看向面前分离驾驶座与车厢的皮质挡板,“旧秩序的挑战者。”
她这回只是给他投了个散漫的眼神,“这两年你在英国、在迹部集团内部不是大刀阔斧地进行了很多改革吗?”
迹部的脸上总算稍稍起了点兴致,“啊嗯,不错的主题。”
“我是不会提前透露问题的哦。”她朝他绽放一抹诡异的笑,“毕竟我很期待你的临场反应,希望你能招架得住,景吾。”
显然,到此刻,迹部景吾也只是将这次采访放在了入门级的位置,他撩了撩紫灰色的头发,气焰嚣张,“你还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本大爷的华丽光芒而接不住话吧。”
很自信又中二的,迹部景吾式发言。
树里呵呵了几声,将头枕在靠枕上不再说话,心里却在说,但愿你下周二依旧能够君临天下。
车很快到达位于台场的码头,被高楼遮挡的视野逐渐宽阔起来,一下车,混着海水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冷意在身上穿梭,树里瞥了一眼身畔穿着银灰色大衣的迹部景吾,思索片刻,将自己冷冰冰的右手直接伸入他的口袋。
柔滑而冰凉的手背触碰到了他的肌肤,他扭头看她一眼,她嬉笑着解释,“我的斗篷没有口袋,借我放一下,男朋友先生。”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纵容地转过手,用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的纤手,当然,不是什么亲密的十指相扣,只是一位绅士的体贴与照顾。
迈入船舱,两人交握的手很快分离,褪下大衣侧身看去,迹部景吾这才发现她前身分外得体的礼服后背处竟然一路坦荡至腰际。
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要不要将西服脱下给她罩上,派对的发起者埃琳娜就如离弦之箭冲了过来,埃琳娜的一双灰瞳看了看树里的红色礼裙,又瞧了瞧迹部的红色衬衫,戏谑地笑了笑,“哇哦,好老套的情侣搭配,这是要告诉所有人你们感情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