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里狠狠地用干发巾搓了搓仍在滴水的长发,看着镜中因热气晕染着绯红的脸颊,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半小时前,隔壁自己公寓的门铃声传来,之后是这间公寓的开门声,睁开睡衣惺忪的眼,映入眼帘的是仁王家客房石青色的天花板。
不该对他有什么肖想,哪怕到了二十三岁的年纪,仁王雅治脑子里能将体力耗尽的运动也只是网球而已,天知道这公寓楼的楼顶为什么会有网球场。
说是说二人对打,但追着球满场跑的只有自己,仁王一脸嬉笑,毫不怜香惜玉地充当着发球机器,打出来的球对她而言称得上落点刁钻,她一次次地从球场这头跑到球场那头,挥拍的姿势狼狈而不协调,不到一个小时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上接不接下气。
记得倒在钟爱的仁王家沙发之前,自己愤愤不平地吐了一句,“仁王雅治,活该你单身到现在。”
“啊,是迹部啊。”依稀听见仁王的声音,分辨出喊的是迹部景吾的名字后,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踩着拖鞋匆匆走到玄关。
见到穿着一身运动服的树里从仁王身后钻了出来,站在她公寓前的迹部景吾面色有一瞬的惊诧,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树里捕捉到了他的神情,连忙解释说,“我刚结束晨跑,在他家蹭早饭。”
她用手指指指仁王,表情坦坦荡荡,仁王忍不住哼笑一声,她瞪他一眼,他耸肩撇嘴。
就在迹部的眉头慢慢蹙起的时候,仁王总算用一贯的调侃口吻补全了树里的话,“啊,是啊,搬过来三个月,家里就没开过灶,北川你明天再来的话记得交伙食费。”
“你们聊,我要去睡回笼觉了。”
说完,双手一推,将树里推出自己的家门后,砰地一下关上了公寓的大门。
楼道间没有暖气加持,微冷的空气袭向肌肤,树里打了个喷嚏,在始终沉默的迹部面前勾起了一抹尴尬的笑,“景吾,我们先进屋吧。”
“嗯。”迹部没有再问什么,哪怕他知道两个人并没有说实话。
进屋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木质调香薰味,像是山林间的古木树芯受到了天然雨水的浸润,清冽而沉静,环视一圈,整间公寓是以米灰和浅木色为基调的侘寂风,屋子的陈设也很干净简约,矮落地的粗织沙发,保留着原木肌理的茶几,半透的苎麻纱帘。
迹部景吾满意地点点头,不自觉地说了句,“还算华丽。”
树里噗嗤一笑,没有接话,迹部知道大概是在吐槽他中二病犯了。
“家里没有红茶,你就凑合着喝点咖啡吧。”
她背对着坐在沙发上的迹部,在中岛台边冲泡咖啡,陶瓷杯中的液体像一面浅镜,倒映着她脸部的轮廓,她凝视着咖啡,一双褐眸黯淡无光,可回身的一刹那,她的眼上又扬起笑意。
“景吾,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我先冲个澡,身上都是汗实在太难受了。”
接咖啡的手顿在空中,迹部景吾的面上有一丝尴尬,虽然是幼驯染的关系,但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单独在某个密闭的空间相处过,尤其是她和忍足侑士交往后,他们俩看似仍是亲密的朋友,但都给彼此划了一条旁人看不到俩人却心知肚明的界线。
望向她神色如常的面颊,迹部景吾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小题大做,手接过咖啡杯,正思忖着该怎么接话,没想到树里当他默许,拿了衣服径直走向浴室。
树里的公寓面积不算大,不过四十砰,卫生间只有一个,在客厅与主卧的过道口,所以水流声不可避免地钻入耳中,迹部景吾掩面叹了口气,闭眼的那一刻,昨夜露台上的吻不受控地浮现在眼前。
比起画面,更难忘的是触觉的感受,冰凉而柔软的手指抚着他的脸颊,温热的唇就这么贴了过来,宴会的喧嚣声散去,只剩这轻浅的触碰。
明明两个人都不是初吻,明明知晓这个吻毫无暧昧旖旎可言,可面上的热意还是慢慢腾了上来,消融掉了指上的凉。
泯了一口咖啡,迹部景吾克制着自己的思绪翻涌,就像昨晚克制着自己不伸手去拥住树里一样。他站起身四处打量,霸道地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很快,他注意到了窗边花架上的口袋本诗集,是与谢野晶子的短歌集,忍足的最爱。
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书页,被书签夹着的那一页上白底黑字地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