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的剑又逼近几分,在对方颈间勒出一道细细血痕,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是吗?但我……就是要闯。”
无数豆大的雨水砸在两人身上,浸湿了谢临舟的眼睫。惊雷在眼底炸开,电光映着他的瞳孔,恍惚间,竟好似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如注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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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暴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却不妨碍市井烟火热闹。
“姑娘,我这给你的是进货价。”
“不行,还是贵了……再便宜点。”
“绿青,还没好吗?”谢临舟手提糕点,掀帘而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绿青道:“少庄主。”
“哎哟,少庄主好久不见啊!”布庄老板热情道。
谢临舟微笑颔首,上前拆开手中糕点,声音含笑:“老板,尝一块梅干饼,醉云楼新出的,我排了好久才买到,热乎着。”
“少庄主客气。”老板拿起一块吃下,待饼咽下,才又热切道,“老顾客了,那就再便宜点吧,八两?”
绿青无奈道:“还太贵,质感虽好,但这是江南特产的云匹……”。
谢临舟见又要僵持,便道:“我在隔壁茶摊等你。”而后转身快步离去。
出了布庄,谢临舟没有立刻去茶摊,而是就着暴雨,沿着闹市闲逛。
走过一条僻静漆黑的小巷口时,他余光一瞥,竟瞥见一道身影蜷缩在地,浑身浴血,被暴雨狠狠冲刷,模样狼狈又可怜。
谢临舟脚步一顿,当即撑伞走了过去。那少年似是听见脚步声,艰难掀开一条眼缝,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雨幕朦胧,谢临舟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手中油纸伞微微前倾,替他挡去大半冷雨。
正欲开口询问,那少年却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谢临舟立刻伸手探向他鼻息,指尖触到微弱气息,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少庄主……!”
身后忽然传来绿青焦急的呼唤,由远及近。谢临舟心头一松,立时扬声应道:“我在这儿,绿青!”
*
入夜,雨势渐收。绿青捧着一碗汤药,轻推门扉走入。
谢临舟闻声回身,伸手接过药碗,温声道:“辛苦了。”
绿青垂首应道:“分内之事,少庄主当真不必我在此守着?”
谢临舟执勺轻搅药汁,淡淡道:“我一人可以,你且放心。”
“可……”绿青欲言又止,迟疑片刻,终是屈膝道,“那少庄主若有吩咐,随时唤我"。
“好。”谢临舟应声干脆。
绿青这才轻轻退了出去,掩上门扉。屋内只余下药香、轻摇烛火,与窗外渐歇的雨声。
第二日清晨,昨夜倾盆暴雨早已歇尽。窗棂透进清浅天光,沾着未干的潮气,屋内静得能听见烛泪凝落的轻响。
榻上少年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许久,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
沈惊寒木然扫过周遭陌生陈设,目光最终空洞地凝在屋顶木梁,眸底无半分神采,像一潭沉底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无,只剩淡得近乎透明的死寂,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再无干系,连活着本身,都成了一件多余的事。
“吱呀——”轻浅的门轴声划破一室寂静。谢临舟端着尚腾暖雾的汤药,放轻脚步推门而入,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抬眼望见少年竟已醒转,他脚步猛地一顿,端着药碗的手微不可查顿了顿,眼底瞬间漫开真切的关切,还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轻喜,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醒了,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沈惊寒却仿若未闻,依旧僵卧着,眼神空洞望着屋梁,连分毫转动都无。好似身旁的人、耳畔的话,都不过是穿堂而过的风,落不进他早已死寂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