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互让路,谁也没让过去,韩丽娘不耐烦,索性靠边等她先过去了。
伴着她出来的婢女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韩娘子,她就是国公在外头娶的夫人。”
婢女是老夫人屋里伺候的人,老夫人见过的她自然也都见过,该是不会认错。
韩丽娘掀起皂纱,趁着暮色看去,只见那妇人在甲板跌了一脚,华服金簪的青年急忙伸出手去扶了一把。
韩丽娘眼底泛了笑,话中有话道:“俊俏的男子,哪个女人见了不动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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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是个有榜的人,还要再更五千字,T﹏T
第48章
焰心亭上方群阁环抱,一无匾的阁楼临江伫立着,疏窗里燃香已久,青烟袅娜,熏染着几副美人的面孔。
荥阳公主跽坐海棠蛱蝶屏风前,素手烹茶,先是细细地煮水,再沏茶,再撇沫,一套水到渠成的煮茶功夫。
第一壶茶放下火炉,内侍拿来分与旁人,她道一声:“有客来了。”
倚在香案旁调瑟的黄裳少年按住了弦,琴音戛然而止。灯影和琐窗交错之间,裙幅翩翩,有男有女,尽是年轻鲜活的面孔。
荥阳传内侍免他们的礼,放下手里的阴刻花纹的玉杯,在韫和身上瞬了一眼,道:“随意坐。”
茶宴是公主的局,请的人却是三教九流,也能猜到几分这位帝姬是什么做派。
男女不杂坐,但因为有这么一位豪放不羁的公主,也就没有素日那般拘着,坐在相邻的两间屋子,都放开了说话。
韫和没想到茶宴是荥阳所设,这趟散心怕是要不愉快了,她据着竹炉站在外间的窗边,装装样子,看焰心亭上的黄花千点,耳朵里听着水上画舫里唱的《南歌子》。
不想荥阳和杨浔说了几句话,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韫和拂身,荥阳试先伸出手按住。她手腕的力量很巧妙,只轻轻的一下,点在手背,韫和便不能动弹了。
“夫人总躲着我呢。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你了。”她道。
韫和面上微诧,一时间还不知道要怎么接这话。
“宋国公该要回京了,我听闻他出了一点麻烦事,父皇震怒,要撤他的职,我瞧着没有转圜的余地,你自己好生保重吧。”荥阳说完,唇边微微一弯,掖着三尺大袖,转身回到那架屏风前。
韫和愣住了片刻,双手加绞在一起,参不透这其中的转变。
直至一只手抓在她臂上,她眼皮跳了跳,回过头,渤海翁主冲她弯着眼睛,“韫和,你脸色不好,公主说了什么?”
她穿了一件紫绮襦裙,外头罩着月色明花锦袍,活泼明艳,很衬她的性子。
“没什么,翁主要不要饮茶?”韫和记得,太子婚宴上荥阳称她渤海翁主,那就是渤海王的掌上明珠了。
少女眉头一皱,“能不能唤我娞儿?”
韫和眸光一动,笑道:“那娞儿喜欢饮茶吗?”
梁娞诚实地摇头,拉着她围着竹炉坐下,指着一个人给她看,“那位孟先生看见了么,他是蜀国来的商贾,贩的蜀锦深得昭仪和公主的心,如今可谓是天家的座上宾。”
韫和给自己布了一盏茶,捧在手里暖着,伸长了脖子往那儿望。不知什么时候,孟石琤坐到了荥阳下方,斜身对着她,仅露了半张侧脸。
不知先前说了什么,荥阳心情不错,“听说陇西四面环山,怪石嶙峋,风景和北国大相径庭,只可惜我深居内宫,无缘一见。倒是先生快意,想必南国的山川江海,佳丽绮姝,都走遍看遍了。”
孟石琤跪着,却比旁的男子多了一分慵懒,他笑笑,“走遍看遍的也仅是蜀国而已。”
荥阳就好奇了,“蜀国素有天府之称,不知有什么是蜀国没有的。
当年那一场战役,两国损失巨大,缓和了几年,才逐步恢复商贸往来。梁国输出茶叶,蜀国输出锦缎,互市上也各自较着劲。
荥阳问的很有深意,孟石琤垂眸想了会儿,朝韫和那儿望了眼,笑道:“也有蜀国没有的,譬如梁国的佳人,蜀国就没有。”
这话答得妙,既夸了蜀国又赞了梁国,惹得众人都抚掌大笑。
梁娞双眼晶亮,和韫和悄悄地说:“陇西蜀国的江陵王和皇太孙也是闻名诸国的美男子。”
韫和低首,慢慢抿着茶。
梁娞小口小口吃着点心,盯着那志得意满的男子,奇怪地笼着眉,“一个男人怎么戴一支莲簪。”
的确奇怪,韫和好几次见他,他都戴着同一支金簪,寻常男子常用玉笄和长簪固发,偏他与众不同,戴的这支簪不仅工艺精湛巧妙,还是女子所戴簪。虽说他容貌不俗,并没有太突兀,终归还是太怪异了。
大概察觉到自己的打量,他忽然就转过脸来,两颊轻轻漩出一对笑涡,韫和脑袋里倏地蹦出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