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今日见着了,还是要表一番谢意,“原来是晏使君,韫和怠慢了。使君难得入京一趟,不如留下用膳,算是韫和道谢的诚意。”
她看了赵君湲一眼,赵君湲没话,负手走了几步,在她身旁站住。
回头看晏昆仑还杵在那儿,挑着眉梢道:“你不是还有事?”
晏昆仑讪讪,摆手道:“夫人客气了,我这急着出京呢,就先告辞了。”
他错身时对赵君湲道:“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四朝的虎加上你这狡狐,事情再坏能坏哪去。”
他的比喻有趣,韫和听着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四朝的虎是什么典故?”
赵君湲拿眼觑人,手扶在阑干上有意无意地叩着,“问你呢,晏使君。”
晏昆仑笑道:“典故嘛,说来话就长了,夫人不若问宋国公。”
两人送晏昆仑出了府,回转的时候,韫和果然追问四朝虎。
赵君湲只得解惑,“四朝虎不入山林,是社稷之福,说的是你的祖父周国公。”
韫和听了脸色一沉,“我祖父为官虽说算不得多正直清廉,却也没害过人,凭什么拿这话作践他,陷他不义。”
她眼一斜,气哼哼地进了房间。
赵君湲摇了摇头,将信给刘池,交代了些事。
进来时韫和已经用完早膳,手里在翻他的书。
听他进来,韫和依旧垂着眼皮,不想搭理,过了半晌没见他说话,坐不住了,“你没说的?”
赵君湲搁下箸子,笑凝着她,“你想听什么?”
婢女呈上润湿的帕子,他接过来细细地擦净手指,踱到她眼前,取走她卷得不成样子的书。
“你们男人都这样,对着女人自持身份,多说一句都不愿意。”
韫和不过是想听几句好听的,要他哄一哄自己罢了。
赵君湲听懂了,依旧没什么表示,只是在旁边坐下,攥过她的手,敛了笑。
瞧他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韫和心里突突直跳,以为又是哪里说错了,“怎的了?”
赵君湲将她拉到腿上靠着,淡淡开口,“犀娘,四朝虎是谁和你说的?”
韫和摇头,“记不清了,只恍惚在哪看过两眼,有点印象罢了。”
“那方才我说的那句,可懂得什么意思?”
韫和继续摇头,“反正不是好话。”
赵君湲掠了掠她额前掉落下来的碎发,“的确不是好话。在梁国,历经四帝岿然不动的唯周国公一人尔,他虽无卓越政绩,陛下登位后仍心存忌惮,私下和近臣谈及,戏称周国公是不露声色的四朝猛虎,幸为朝廷所用,若是对立,必是梁国蠹害。”
韫和恍然,“翁翁辞官归隐是这个缘故?”
握在她腰上的手指敲着,喉音低沉,“周国是个有算计的人,话传出来,已知不宜久留,第二日便挂冠离京了。”
不过是一桩往事,偏偏韫和上了心,赵君湲离开之后,夜里翻来覆去想着这事,怎么都睡不着,翌日一早救唤了婢女翻找她要的东西。
“娘子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样的?”红蕖把装首饰的匣子都翻遍了。
韫和也想不起,只觉得特别重要,要赶紧找到才行。
她坐在梳妆台前,埋头苦想了一阵,脑子灵光一闪,记起晏昆仑说的白猿渡。
想起途经茶棚那日遇见的老乞婆,给过她一支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