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君湲想了想,道:“你这称呼,还是改了吧。”
红蕖连声应下,回来一字不落地转述给韫和。
韫听了耳根红了大片,反复确认好几次,“他真是这么说的?他明日会过来的对吗?”
她问很多遍了,红蕖忍无可忍,“是真的,是真的,我的女公子,您可别再折腾小婢了。”
韫和笑着指她,舌头都似打了结,“你、你又叫错了。”
这才到哪啊,都快把人牙齿酸到了。红蕖佯作掌嘴,“夫人说的是,小婢记住了。”
韫和捧着烫呼呼的脸蛋,还有点不敢相信,一想到明天,急急忙忙使唤婢女把房间再里外清扫一遍,又让她们把衣裙配饰一类的都翻出来。
以往不关心穿戴,眼下拿出来亲自挑拣,一件像样的也拿不出手,韫和不禁犯愁,“这点事就把我难住了,还想主持赵府中馈,羞都羞死人了。”
史府经济拮据,已是捉襟见肘的情形,她在旧邸全靠春陵宗族和沘阳长公主接济,但她们有自己的生活需要维持,她不可能一直去求他们。
红蕖看她愁容满面,也为难地低下头。
娘子是太尉和迦南公主唯一的女儿,在众人的殷殷期盼中来到尘世,自幼过着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即便后来不得已落入尘埃,也是被周国公捧在手掌悉心呵护,不曾沾染半分烟火。眼下叫她体会了史家窘迫,必定心碎万分。
红蕖悄悄退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手上抱着拜匣,拜匣是史伯璧走前留下的,特别嘱咐了她,以备不时之需。
“娘子在京行走,人情交游少不得银钱傍身,娘子先暂解燃眉之急,他日总有还上的时候。”
“还是阿姊周到。”韫和强忍眼中酸意,推开盖子,几枚南珠并金银数计,足够她接下来一年的花销。
她只捡出一张银票,缓缓合上,“剩余的都妥善收着,万一将来急用,也不需烦恼。”
红蕖仔细上了锁,搁进安全的地方存放着,转头便见韫和在箱笼里翻出一顶幂籬。
韫和戴上幂籬,把皂纱抚向后面,红蕖上前替她系了带子,“天快暗了,娘子要买什么让小婢去就行了。”
韫和将系带扯松些,“不是还有一会儿,出去走走。”
怕红蕖絮叨个没完没了,韫和急急走出房间,唤上永晋和她出府。
主仆二人从角门离开,径直到了市衢上。
眼下快到闭市时分,摊贩已然准备下市,不少货物都便宜卖了。
韫和放下幂籬上的皂纱,走到贩卖胭脂水粉的摊前,选了几样让永晋替她拿着。
韫和看见一个货摊上摆的小玩意,她拿起一个傀儡玩偶,和赵君湲送她的那个有点像。
“娘子喜欢就买一个吧,很便宜的。”摊主开出一个极具诱惑的价格。
韫和没有买的打算,放回原处,摇了摇手,又逛到前面的铺子。
让韫和没想到的是,她会在这里再次见到方婕妤。
方婕妤的脸低垂着,蓬乱的发丝肆意飞在眼前,即便狼狈,脸上始终保持着宠辱不惊的神色。
她的脚赤红浮肿,瘸拐得厉害,每走一步都显得无比吃力,可恨的是还有一群市井小孩追着她跑,拍着手嘻嘻哈哈,朝她身上吐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