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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吹着,天有些冻,韫和穿过中庭,拢着斗篷站在还未洒扫的石阶上,朝空寂了许多的公主府张望,心中纳罕,长公主喜清净,平日也不是这么个清净法呀。
“听闻姨孃病了好些日子,还没见好,我过来看看。她此刻方便嚒?”
卢嬷嬷嗔怪地斜她一眼,“娘子哪回来是挡在门外的。”
韫和抿唇一笑。
卢嬷嬷又问:“娘子用过朝食不曾?”
韫和随意地点了下头,“吃过来的,我先去看看姨孃吧。”
卢嬷嬷拉了一下她的莲蓬衣,“昨夜好不容易才睡,早上起晚了,将将用过早膳。”
韫和走到庑廊下,听着嬷嬷说话,却见花影交错纵横处冒出史季凰的身影。
他是从长公主寝居方向出来,形色有些仓促。看到韫和,史季凰分明愣了一下,“十二妹妹来了。”
“十兄这是来看望长公主?”是不是太早了?韫和打量着堂兄,满心古怪。
史季凰目光闪了闪,耳廓绯红一片,“受君侯所托,来给长公主送些东西。”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有些刻意地回避着,“长公主正用朝食,十二妹妹快过去罢,为兄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便匆忙离去,韫和在背后唤了好几声也未回头,心里郁闷得不行。这两人一个说用过,一个说正在用,那长公主究竟是用过了还是没用。
沘阳长公主病了这几日,胃口一直不佳,吃了半碗粥便皱眉搁下。
侍女递上巾帕,她拭了拭嘴角,抚着眼周愈见明显的细纹,心中愈发烦闷多思,“一年不如一年了,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色衰而爱弛,衰老始终是一个女人忌讳的话题。死了丈夫的女人,年近四十,她又何必在乎红颜尽褪。
侍女为她整理好发髻,捧上铜镜,“公主养颜从未懈怠半分,还似二八少女。”
虽是讨好她的话,长公主听了仍是十分受用,怯羞地红了红面颊。
她放下巾帕,眼角余光已经瞥见绮疎外蹑足进来的娇俏少女,嘴角微勾,“犀娘还不进来!”
长公主脸上挂了笑容,支身倚坐起来,顺手理好衣襟和环佩。
韫和笑嘻嘻地走到她身边,“姨孃耳聪目明,哪有见老。一点也不像我母亲,常年熬着,熬得眼睛也不顶用了。”
迦南是沘阳长公主最小的妹妹,史府败落后带着家小亡命四海,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长公主想到受苦的妹妹,神色黯了黯,慈爱地拉过韫和,“怎么走路像只猫似的,没点声响。”
“我是怕惊扰姨孃嘛。”
侍女服侍韫和脱了斗篷,置了一张茵席挨着美人榻,韫和抚裙跪坐,伏在榻沿上细细打量长公主,“咦”地一声,“姨孃是不是还没见好?脸这般红,莫不是在发热?”
她抬手要试温度,长公主轻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本就可疑的红晕又增添了两分,“才吃了半碗粥,身上有些热了。”说罢让侍女去取纨扇来。
“很热吗?”韫和一路过来还觉得有些凉。
侍女递来纨扇,韫和替长公主纳着风,想起此行目的,迟疑道:“姨孃,舅娘有没有好一点?”
长公主喝着温汤,“我好些时日没入宫,不甚清楚,只听宫里传信,皇后连续几日高热不退,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具体是什么情形明日去了才得知晓。”
韫和双眸微亮,放下扇子道:“姨孃入宫视疾,能不能带上我?”
上次宫中突发之事至今都叫人后怕,长公主只以为她顽心不改,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因此很果断摇头拒绝,“不行。”
韫和耷拉着脸,“姨孃的担忧我知道,如今不去,等到东宫大婚也是要去的呀。”
看长公主盯着她笑了一下,韫和以为松了口,正要谢她,便听长公主幽幽地说了一句,“到那时又再说。”
韫和噘了噘嘴,撇开纨扇气冲冲地扭坐到一旁,无聊地拨着茶炉里通红的炭。
“怎么还生气了。”这小东西打小就是矜贵娇养的,大了还被迦南惯着。长公主摇了摇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去戳她的脑门。
韫和捂着嘴偷笑,抬头之际,门外现出一个人影,大步流星而来,赫然是她表兄杨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