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有点怕史伯璧的,或者说姊妹中间没有谁不怕她。
怕一个人可能是她的脾气不好,过于严厉,不近人情。然而这些史伯璧都没有,她反而很好说话,人很温润和善,做事滴水不漏,作为一个在长辈面前说得上话的晚辈,她在同辈面前没有半点架子。
二十五岁的年纪撑起整个家族生意,她的一句话顶得上别人数百句,她也不吝于开口,往往让人误解她是容易被拿捏的性子。
其实不然,和她亲近的人都知道,史伯璧这个人惯会使笑里藏刀的招数,她的笑捉摸不透,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譬如此时此刻,史伯璧在核对渤京商肆的账目时,微笑着指出一处疑点,“这里的日期和帐簿有所出入,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粗心大意了。”
那人抱过帐簿,一点点核对,人已经抖如筛糠。
心虚作祟,做假账无疑了。
史伯璧敲着摞高的账册,闲适地走来踱去,等着他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韫和想悄悄走开,史伯璧忽然抬手打断说话声,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又示意继续。
韫和走不是留也不是,绞着垂长的绦带,胸腔砰砰如擂鼓。
“阿姊别紧张。”
肘部的袖子轻轻向后牵了一下,韫和顺着方向看过去,一张清秀稚嫩的面孔正冲她笑。
韫和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谁。
那小脸上的眉眼巧妙地弯成一个弧度,“十二姊,我是含琢啦。”
“你怎么也来了,伯娘知道吗?”她惊奇得很,拉着史含琢悄悄出来,拿了块案上的糕点塞她嘴里。
“就是母亲要我来的,她没功夫管我,把我丢给阿姊来盘账。”
史含琢嘴里鼓囊囊,拖着她到冒着热气的食案,“快把药喝了吧。才刚入秋就染风寒,真不让人省心。”
上次见到她才豆苗高一点,如今都知道关心人了。
韫和欣慰地端起药碗,“知道啦。”
史含琢摸摸她的手,“十二姊,你的手好凉,我听说这是气血不足的表症。难道姊夫的阳刚气都没办法改善一二。”
韫和呛了一口,把喝进去的药汤吐了一半出来,“史含琢!你都学了些什么。”
史含琢嘟嘟嘴,又很惊奇地指着她的脸颊,“十二姊,你去和猫打架了吗?脸上抓了好多的伤口。”
罢了,还是别和她讨论这些的好。
韫和无语地捂了捂脑袋,拉过含琢问:“阿姊来京真的只是核对账簿,没别的目的了?”
又不是盘帐的时候,谁会大老远跑来渤京。
“没有欸。”史含琢诚实地晃了晃头,颇是精明地上下打量她,“阿姊,你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小孩太招人烦了,看破还偏说破,一点也不可爱。
韫和不客气地揉了把她脑袋上的花顶,“我在阿姊面前能有什么秘密,不要乱讲。”
说话间,史伯璧走进来,两个人立马站了起来。
史伯璧愣了下,在就近的芦席坐下。
韫和唤她,“阿姊”。
史伯璧笑睨着她,“怎的愈发怕我了。坐下说话。”
两个人蹭啊蹭的坐下了。
婢女捧进茶汤,史伯璧悠闲地品尝着,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