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皇后为此遗憾了好些年,直至今日见到韫和,又万分庆幸,这样玲珑乖觉的孩子不该因为她的私心陨落在宫阙高墙内。
皇后的注视太过热烈,韫和愈发感到局促。她维持着表面的敬畏,内心还要抑住对皇后的惧意。
杜皇后仍旧捏着她手,轻托在掌上,一颗朱砂痣清晰地映入眼帘。
“手握乾坤,这颗痣长得真是好。”
杜皇后轻叹,听不出是叙家常还是别有深意。
韫和不懂,始终垂着眼,但骨子里的随性又使她掀起眼皮,小心观察皇后的言行。
进宫前长公主就对她再三叮嘱,皇后性子虽好,但宫里行走是不能错半步的。所以她收敛起素日里的娇纵任性,处处谨慎。
皇后抚着朱砂痣看了良久,神情看似随意,言辞却锋利起来,“女郎这样的人物屈于公侯中馈未免可惜了,何不再醮他人,行生杀予夺、遮天之权。”
天底下何人能行这样的权力,不言而喻。
“女君!”韫和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锢住她的那只手竟牢如铁钳,纹丝不动,一时竟让人忘记她是命不久矣之人。
冷汗沿着后颈簌簌淌下,韫和挣扎着匍匐在地,“女君明鉴,儿家职在赵家供膳,并无再醮的非分之想。倘有不敬之处,万望皇后开恩责罚。”
“你做的很好了,身为皇后也不可以随意责难他人。”
杜皇后卸了力道,揉着柔软的指腹,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她随口一个玩笑。
韫和松了一口气,但突如其来的温情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皇后贤良淑德的外表下终究是颗捉摸不透的心。
杜皇后压低身体,用枯瘦如柴的手指抬起韫和泛白的脸,使韫和清晰地看见她眼里浑浊的瞳仁。
“周国公给你的东西,不要落在任何人手里。”
她声音极低,落在韫和耳里却异常利落。
韫和咀嚼皇后的这句话,百思不得其解。
祖父根本没有给过她任何东西,何来这样的说法?
皇后不知她心中的疑团,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女郎若得闲,常来陪我说说话吧。”
韫和如蒙大赦,惶恐叩谢。
退出寝殿后,才发觉大殿上无一宫人,连先前引路的那名女官也只侯在外殿庑廊。
南熏殿女官送韫和出来,永晋给她系上莲蓬衣,主仆一前一后离开皇后居所。
韫和讲起殿上一幕,永晋听完不住皱眉,“帝后嫌隙已深,妃嫔之间不睦,与皇后走太近不利娘子。”
殿上险象环生,韫和也感到烦心,“我宁愿呆在府里。”
永晋敛下眉眼笑道:“娘子在皇后宫快憋不住了,不出府岂不闷坏了。”
韫和奇道:“你怎么知道?”
“娘子出来时明显松了口气。”
韫和皱成一团的五官舒展开,正要说话,永晋扯了下她的袖摆,试图将人拖至回廊边缘。
原来空荡荡的长廊上,一个年轻男人急风骤雨般地朝她这方跑来,身后还追了群狼狈不堪的内侍。
韫和一避再避,还是被撞到肩部掀了个趔趄,整个身体跌撞到廊柱上,后背骨骼传来清晰的钝痛。
韫和扶着柱子站稳,懊恼地扑打着被碰乱的袖子,永晋也弯下腰替她整理结带。
那人倒是愈来愈远,连头也没回一个。韫和气得直撇嘴,“毛手毛脚的,一看就是不学无术走马斗犬的纨绔子弟。”
永晋扶正她头上的钗环,“外臣是进不得宫禁的,看年纪是太子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