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带韫和走的是皇后身边的承御女官沉瑛。
沉瑛没有提到任何有关她身份信息的字眼,只对梁帝道:“是长公主府中的女眷,女君指明要见。”
从晨间开始,皇后不停地召见朝臣女眷,片刻未歇,大有要在清醒之际办好身后事的意思。
右昭仪对此惶惶不安,但在梁帝看来不过是将死之人无畏的垂死挣扎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
因此梁帝不做他想,连人都懒得看一眼,挥手就让沉瑛带走。
韫和不禁纳罕,帝后感情破裂尽人皆知,这种时候不该是控制皇后最好的时机吗?皇帝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为她召见重臣家眷?
宫里的路数对置身局外的韫和而言,犹如雾里观花,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女郎是不是觉得匪夷所思?”从前面传来的声音像倾泻的雨一样虚无缥缈。
韫和讶然,“是不是宫里的人都具备看穿人心的本事?”
说完这一句,她自己倒先笑了。
沉瑛侧了半张脸,恭然道:“宫中路径复杂,女郎这边请。”
韫和点头,移开视线,意外地看见跟过来的永晋。
看来长公主早已到了。
她沉默地握了握袖子,视线又落向漫天雨雾。
稍候之际,内侍趋步入内,隔着珠帘通禀:“女君,史家女郎叩拜,是否传见?”
杜皇后从一阵咳嗽中缓过来,疑是听错,“哪一个史家?”
“史国府先太尉的女郎。”
杜皇后陡然一震,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长公主沘阳,目光带了几分质问之意。
她只说是身边的侄女,竟不想是迦南之女。
她是什么意思?
宫人早已屏退宫外,沘阳也就直言不讳,“当年女君有意为东宫聘史女,无奈太尉再三婉拒,女君始终未能如意,便是史家后来落难,大势已去,女君依旧初心未改。臣妾不明,若说为迦南之情,略说得过去,若说为权,朝堂上任选一二,谁不比今日的史府。是以臣妾猜测,女君可是因周国公之故至今仍抱有联姻的念头?”
杜皇后被说中心事,脸上顿时白如绢纸,“太子另有良配,长公主这是凭空揣测。”
“周国公威望极高,又是朝中唯一功成身退的元老,他振臂一呼,万千响应,足以与朱党抗礼……”
杜皇后从中打断,“史女已配宋国公为妻,我何苦要自断后路,与赵家为敌。”
沘阳嘲讽地一笑,“但愿如此。太子婚事臣妾本不该置喙,但臣妾有一言,望女君悉听斟酌。”
“迦南唯剩此女,视若明珠,女君若应诺来日不动她的心思,沘阳自当竭尽所能保太子无虞。”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杜皇后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眼眶翻红,“沘阳,你真的变了。”
沘阳不置可否,冷冷地勾起嘴唇,“那臣妾暂且回避。”
随即缓缓起身,敛衣向她拜了拜,径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