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玩了不玩了,你们老是赢我,真没意思。”
韫和一推博著,不干了。
“娘子又赖皮,我们可不依。”红蕖把人给按倒在席上呵痒。
婢女们还是玩心正盛的年纪,都上来挠韫和的胳肢窝,韫和捧着肚子笑的不能自已,在地上蹬脚翻滚,“你们这些坏人,竟敢拿我顽笑……等我松动了,非要给你们颜色瞧瞧。”
几人拉拉扯扯,一时簪坠鬓斜。
窗外雨势渐大,只听见屋后雨打芭蕉的哔啵声,把一室笑语都淹了。
雨中两个人影跑进中庭,到屋檐底下各自拍打衣裳沾到的水珠。
红蕖眼尖,抬首便瞧见两人往这边来了,忙把韫和从婢女中间掏出来,“公子来了。”
韫和解脱出来,坐起身整理好穿戴,史季凰已经到了芦帘外头。
史季凰侧着身子和屋里的人说话,“十二妹妹,我来接你去长公主府。”
韫和顶着乱蓬蓬的脑袋出来,手里还握了一缕散落的头发,嘴里嘟嚷道:“不是说过几日吗,姨孃怎么这么急?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史季凰面色凝重地把人往屋里推,“别问了,快去梳洗。”
这是季夏的最后一日了,皇后突然邀请寡居多年的沘阳长公主进宫一叙。
长公主奉谕入宫,梳太平髻,饰以步摇簪珥,着大衫罗裙,佩山玄玉,端坐在軿车中,面容一如既往的清贵疏离。
韫和握住她的手,手是冰凉的,从指尖到掌心,这渗骨的凉意一直蔓延到心尖。
“皇后病重了。”长公主目色平静地说道。
众所周知,皇后玉体不虞是儿时的不足之症。那么长公主口中的病重只能是另一种意思。
若是皇后病重不治,撒手去了,蓄势待发的朱氏无需再忌惮杜家,将撕开这表面的平静,掀起东宫和皇子梁宽的储君之战,那时一场血雨腥风避无可避。
韫和张了张嘴,她知道皇后身体羸弱,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病的会是皇后,而非耽于酒色的梁帝。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了,总让她联想到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长公主轻轻地捏了捏韫和的手腕,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皇后的样子?”
她问的是年轻时的皇后。韫和点头,“记得。”
儿时在南熏殿,皇后抱她坐在凤榻上,喂她吃糖,问了她一个问题。她问她:“喜欢坐在这张榻上吗?”
当时她还小,童言无忌,直言凤榻硌两股,只能看不能坐。
皇后听完大笑,“天底下想坐凤榻的女子如过江之卿,我们犀娘竟视之如草芥。”
那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舅娘的笑容,原来,梁国皇后的模样也是具象的。
那时候皇后状态还很好,虽然汤药不断,但面颊红润饱满,不是久病之人的气色。
韫和至今都记得清楚,只是再也回不到当初那样亲密。
史家血案使她和帝后之间的鸿沟越拉越大,她不愿和皇室再有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