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盛二年,朱氏崛起,权势遮天。
春陵史氏一门的冤案表面看似昭雪,实则不过是另一家族的末路而已。梁帝当年为巩固皇权,压制战功卓绝的史太尉,与奸邪勾结,以叛变谋逆的罪名构陷太尉,制造出骇人听闻的史府冤案。而当时作为皇帝手中最重要的棋子——左相刘明翰,在八年后终成弃子,由新权贵外戚朱家取代。
随着刘家的败落,朱氏的崛起,曾经煊赫一时的史国府也终成青史一笔。
曾经遥不可及的北朝名门,如今旧邸荒芜寥落,门楣斑斓,再不复当年的繁华锦绣。
伫立门前许久的青年人触景生情,忍不住掩袖低泣。
哭声引得行人侧目,递到高墙内院,洒扫的管事史良听见了,循声出来,见是一个眉眼细长的年轻后生。
后生对着他家正门哭得伤心,史良满心疑惑,上前询道:“阁下哭得如此伤心,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青天白日的在他人门前哭啼,是不吉利的,换作别家,只怕主人要提着扫帚赶人了。
梁羡自顾着伤感,不曾顾及吉利不吉利,恍然听见史良询问才止住哭声。
遮掩着拭去泪水,抬脸望着布衣纻履,满头银霜的老人,神情一顿。时过境迁,史府旧人都已经老去了。
他认出老人是史府的管事史良。
这么多年不见,老人应该是认不得他了。
梁羡揖袖拜了拜,面上郁色始终难掩,“恩师亡故多年,学生途径此地目睹神伤,一时心痛难抑,冒犯之处还望老丈见谅。”
听他口称恩师,应该是先公的学生之一。
史良动容,眼含热泪,还礼时袖管不住抖动,“先公在时弟子不少,临难个个断绝音讯往来,也只有阁下还愿为先公一哭。如不介意,阁下请到府上用盏茶水。”
伤心之地,梁羡不愿久留,又不忍拂了老人好意,一时间有些为难。
就在这时,衢上忽地车声辚辚,一架青帘马车遥遥驶向他这里。
梁羡脸色微沉,向史良拜别道:“多谢老伯,但晚辈实在不宜逗留。等来日得了闲,晚辈再来讨老伯一盏茶水。”
那辆马车停在门下,梁羡匆匆拜别登车。
目送车马行远,史良满心疑虑地转回内宅,一壁长吁摇首,一壁阖上斑驳的大门。
“阿公,方才我听人在哭,是谁在外头?”亭廊檐下打望的侍女红蕖问。
史良回道:“是先公的一个学生。”
怕娘子听见了,他岔开话道:“娘子昨夜里睡得可还安稳?”
红蕖四下张望,见没闲人才压低声音道:“去宋公府递帖的人还没回来,娘子坐立不安,哪睡得安稳。”
史良叹气,“赵家那位老夫人是个厉害人,可怜了我们娘子。”
宋国公府那位赵老太太的确难办,要不然也不至于娘子这样的正经主母像外室养的。且不说还没怎么和赵家人接触,便这样难相处了,往后住一个屋檐下,娘子那样受不得气的性情,将来苦日子还多着呢。
何况,娘子到了渤京,频频往赵府递帖,已经惹了那位老夫人厌烦。
红蕖替自家娘子委屈,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修一封书去春陵,请大娘子来京管一管娘子,就见沘阳长公主府的卢嬷嬷气冲冲地从廊子另一头来了。
直觉不好,一定是娘子去赵府的事漏了风声,惊动了沘阳长公主。
红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卢嬷嬷见她人在这里,脸色更难看了,“娘子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仔细着长公主揭你的皮。”
红蕖脸上血色渐褪,“是不是去那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