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后,笔落在地上。
“我不知道。”
椅子被踢翻。
看守的拳头砸在他腹部,另一个人用靴底踩住他的手。审问者低头翻着记录,没有再问,只在林野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斜线。
不是停饭,也不是停水。
那道斜线表示此人已经没有继续留用的价值。
林野被重新拖上走廊。经过一间关押室时,里面的人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靠近墙角的人把半块饼干藏在掌心,在铁门开启的短暂间隙,将它推到门外。
林野的鞋尖擦过饼干,没有停下。
看守也没有察觉。
他的气息已经很弱,胸口那缕白光藏在心脉间,安静得如同不存在。凌玄并未催动它,只顺着林野身上的因果向外看去。
园区后门,一份转移单刚被送进驾驶室。
单据没有姓名,只有编号。编号旁标着不同颜色:尚能继续利用的人送往别处,家属愿意支付赎金的人被单独关押,重伤和多次反抗者则被列入另一栏。
那一栏没有目的地。
车辆每次离开,监控都会关闭十七分钟。门卫登记簿上只写“设备清运”,油料与道路费用则由一家物流公司统一报销。
林野被推进车厢时,里面已经关着几个人。
铁门合拢,无牌车辆驶出后门。另一辆装着旧电脑的货车紧随其后,用车身遮住路口摄像头的拍摄角度。
凌玄的神念跟着车轮向远处延伸。
一处仓库。
两间边境旅馆。
三条经常更换的运输路线。
以及山林间数座废弃工地。
土层在神念下变得透明。锈蚀的铁门、腐烂的束带、破碎的衣物沉在不同深度。有些坑已经长满野草,有些上方铺了新水泥,还有一处被修成临时停车场,车辆日夜碾过,没人知道脚下埋着什么。
最早的痕迹可以追溯到数年前。
这里不是偶尔失控后用来灭口的地方,而是整个转移体系的末端。无法榨取钱财的人、知道太多的人、拒绝服从的人,会从园区账目上被抹去,再由车辆送往不同地点。
每一次转移,都有人开门,有人签字,有人改动道路记录。
更远处的办公室里,几份失踪报案被压在档案底部。有人以自愿出境为由停止追查,也有人把求助者的联系方式转回园区。那些电话拨入之后,换来的往往是受害者遭到更严密的控制。
凌玄抬眸,视线落向雾中的城市。
招牌、账户、车辆、诊所、关卡与埋葬点彼此分离,表面没有关联,因果却已织成一张网。摧毁眼前的厂房,只会让其余节点换个地方继续运转。
无牌车辆驶离主路,拐向废弃工地。
负责调度的人坐回监控室,点开新的人员名单。屏幕冷光映着他的脸,他端起咖啡,随口吩咐道:“空出来的房间今晚补满。”
凌玄从山脊上迈步而下。
他的身形仍藏在晨雾里,脚下草叶没有弯折。神念掠过那份名单,将每一处账户、每一条运输记录和每一个曾经打开后门的人尽数收入眼底。
工地深处,铲斗再次扬起湿土。
林野胸口的白光轻轻一颤,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