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点亮斑,慢慢地闭上眼睛,问了句:“菩萨,你吃糖了没?”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她笑了一下,起身继续收拾东西。这半年里她没攒什么钱,没法给张青朔买什么新鲜玩意当作新年礼物,好在写了一本武功心得,可以传授给他:“小朔朔,这可是无价之宝噢。”
路云镇离这里走水路不远,走陆路就远了,要沿着双泉河绕一大圈,水路大概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到,她今天走水路,不然赶不上子时了。
还没走到双泉河,晚风已经把冰冷河水的气息吹到她面前,温度又骤降了几分,她四下张望,在三四条乌篷船里选了条划子。
船不大,刚好坐下两个人,船尾的老船夫收起瞌睡,一手拿着橹,用刚睡醒还沙哑的嗓音问道:“去路云嘛姑娘。”
“是的船家。”
“好嘞,现下赶上年节,单趟是五文钱,来回收您八文,您看您单趟还是来回?”
叶苏兰拿出荷包数了十文给船家:“我只坐单趟,这钱您收着,把我送过去之后您早些回家过团圆年。”
船家看了看钱,不敢收:“姑娘您这是何意,老朽的船这么破比不上他们的舒坦暖和,年岁也大了划不快,一会您啊不嫌弃老朽就成,五文钱都是要过年节才舔着老脸涨的,平时啊三文就走,您把多的钱收回去。”
叶苏兰缩了缩脖子靠在硌人的船沿上,没有拿钱的意思:“那您陪我聊聊天,这钱算是您陪聊的口水钱。”
不等船家开口,她继续说道:“您一直在这边做撑船生意吗?”
“是啊,打小就跟着爹娘做这个,后来爹走了,老娘九十几岁高龄干不了了,我就接过来干,这船还是爹去世前用心做的呢。”
叶苏兰借着月光打量起这艘小船,能看出来是饱经风霜的船,木头被水泡过又被太阳晒过无数个来回,四季的更迭在这里有了具象化,船舷内侧有几道细长的裂纹,但裂纹边缘嵌着一条条新补的木条,补得不算齐整,却很牢靠。
“那您有孩子吗?”
“害,人穷志短,我就是个撑船的,一般人过河都不会坐我这个小破船,有时候三五天都没个生意,我得早早把船摇到路云,客人才稍多些,挣的就是个饭钱,哪敢祸害别人家的姑娘,哪敢有后代。”
叶苏兰点点头:“有后代确实是多一个负担,您老人家倒是想得挺清楚。”
船行了一半多,岸上开始有房子了,零零星星的。
先是几间茅草屋,然后是新砌的砖房,再然后是连成一片的屋顶,路云镇的轮廓正慢慢浮出来。
路云的码头是石砌的,泊着十几条船,桅杆密密麻麻,像冬天里落光了叶子的树林。岸上的建筑是青砖灰瓦的,带着一点京城过来的官杀之气,一看就比泉溪镇复杂,也比泉溪更富庶。
叶苏兰随口说了一句:“您就是在这么多大船里抢生意啊?”
船家无奈叹了口气:“总能等到他们都有活的时候,糊口罢了,一文两文不嫌少。”
船靠岸了,叶苏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拿出了荷包,打开一看,和里面仅剩的一两银子面面相觑,思索片刻,她把那两银子拿出来递给船家:“船家,以后你的船我包了,但我坐不习惯你这小船,硌人,不好睡觉,你拿这个钱去打个好点的乌篷船,以后我有需要你就只能接我的,我没找你你可以接别的客人。”
船家看着白晃晃的银子,不敢接,急得连连摆手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苏兰皱起眉头:“还想不想做生意了?你想让我以后都坐你这个破船赶路吗?”
船家这才一步三鞠躬的接过银子:“雇主,那以后您有需要怎么联系我?”
“你每天按你自己习惯出船就行,我自有办法联系你。”
船家一知半解地点点头,一直目送叶苏兰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船上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