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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访试探（第2页）

次日，几个好事的村民跑去赵渔坤家门口探头，被赵渔坤的恶仆李江赶了出来：“去去去，看什么看，别给我沾上你们的穷酸臭气。”

这李江前些年因为入室抢劫被赵渔坤抓到，赵渔坤看他身强力壮，是个好手，遂将他收入麾下做了名家仆。这些年跟着赵渔坤这个恶霸横行乡里，没赚上多少银两，秉性倒是学了个有过之而无不及。

“牛什么牛，等你家主子被收走了，我看你还拿什么牛，呸！”人群中的大爷骂道。

“哎，不过说来也奇怪，咱大伙写了十几张条子，今儿个咱去看一张都没收走，怎么回事呢。”

“是啊是啊，老赵一家子口碑在咱们镇上那是出了名的烂，没道理不收他的字条，想必鬼差还在一个一个收拾没顾得上吧？”

“应该快了吧？”

说罢，大家又开始垫着脚往门缝里看。

午时时分，街坊邻里各家各户吹来饭香，独独缺了高门大户赵家。

赵渔坤到了午时还没起身，伺候洗漱的仆人端着水盆和脸巾在他卧室门前站了一个多时辰，最后还是李江觉得奇怪，前来踹开了房门。

门一开，里面就传来一股刺鼻味道，酸臭的，夹杂着咸鱼的咸腥味，李江赶紧跑到赵渔坤的床前查看，只见他赤裸着上身四仰八叉的躺着，面色铁青，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嘴里被塞满了已经腐烂发臭的鱼，黏糊糊墨绿色的腐烂汁水从嘴角流淌到被褥上，裤子从裆部开始湿漉漉的，一路湿到了膝盖，闻这个味道，应该是尿了。

李江伸手探他的鼻息，还活着，只是鼻梁骨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歪着，连忙叫人把他拍醒，嘴里的鱼悉数扣了出来，不过不知怎的，怎么都叫不醒。

仆人手足无措，李江怒骂：“出门去叫大夫啊，都看着我干嘛呢，我长得像你爹吗？”

骂跑了仆人，屋内就剩下李江和赵渔坤两人，赵渔坤这才睁开了眼睛，呸了几口臭水：“小子，都是你，害得我现在落得这幅鬼样子！我告诉你，我们两清了！”

“什么意思？你这个样子关我什么事，凭什么两清？你不会以为是我派人弄的吧？我用得着用这个下三滥的手段吗？你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东西吗？”李江也毫不惯着，戳着赵渔坤肚子上那坨肥油呛回去。

“不管是什么东西在你手里，我都无所谓，我起码有万贯家财，足不出户就够我舒舒服服过完我的后半辈子，但你呢？你摊上事了，你这么嚣张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趁着咱们之间还有点情分在，你赶紧跑吧。”赵渔坤拍开他瘦竹竿般的手，起身翻找衣服穿，冻了一个晚上，已经快没有知觉了。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站着，像两只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狗，表面风平浪静，但其实下一秒就会互相攀咬起来。李江不知所云，压着声音骂道：“你真的以为你现在的富贵你能接得住？你觉得不是我这么多年给你托底给你支持，你能吞得下狗屁万贯家财？你搞个晚上给我演这么一出戏，不要把我想得太简单，想摆脱我你还不可能。”

赵渔坤看着他，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了，平静得像是暴风雨之后的湖面：“李江，咱俩之间那点事，到今天为止。你总是拿着所谓我的证据、我的软肋来要挟我，可是你的证据摆出来，真的纯粹是指认我罪行的证据吗，你不想想你在里面都扮演了什么角色，咱们这个镇上，没有官府，没有青天大老爷，你要告我？去哪里告？”

李江语塞，被今天脑子灵活的赵渔坤吓到了，他才发现这个小胖子反抗起来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他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只得继续威胁：“你不要在这里偷梁换柱，动手的人是你，我就算在这个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那也是被你一介乡绅逼出来的，我只是平民，乡绅逼迫平民做一些丧良心的事情，是所有人都爱看的戏码，到时候别说什么万贯家财了，你就看你府上这些看似忠心的仆人到时还能不能听你调遣？”

“无论你是去告官还是去求佛，我都随你，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我想明白了，你只是要挟我用我的招牌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现在神仙已经查出来了，她马上就会来主持公道，我虽然有错，但是绝对罪不至死，你还是赶紧去求菩萨原谅吧。”

“切，什么神神鬼鬼，老子就不信这个。”说罢，李江挥袖出去了。

出去没一会，他又扭头回来了，赵渔坤神神叨叨的话一直跟苍蝇似的在他耳边转，贪生怕死的人真怕有个三长两短，还是决心逼问个所以然：是人是鬼都不惯着，想取我性命，那我必然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赵渔坤穿好了暖和的衣服，一看李江又回来了，叹了口气。

“到底是谁干的？昨晚是我值夜，根本就没有人进来过！”李江反手把门关上。

“人？呵，你真以为是人干的吗？那根本就不是活物！”赵渔坤端起地上的水盆，里面的水早都凉透了，不过有水洗漱总比一嘴巴腥臭味的好，他用手舀起来一捧，漱口，吐在了地上。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有鬼？”李江一边心里打鼓，一边盯着赵渔坤的表情，想从中捕捉一丝撒谎的可能性，但赵渔坤的表情，异常的从容，有种被鱼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你不会自己塞的，想演一出苦肉计来达到你的目的吧？”

赵渔坤斜睨了他一眼，把脚下的烂鱼踢到他的脚边，黏糊的汁水攀上了李江的裤腿：“自己塞的？来，你塞一个我看看，这里他妈的有三只鱼，各个拳头大小，你塞一个我立马把全身家当给你。”

李江看着地上的鱼没有说话，赵渔坤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为什么会被塞一嘴的鱼？还不是因为你？老跛子家孙女的事你是不是张扬出去了？”

他脸色变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只会问，不会动脑子想想吗？前些日子刘二和阿音爹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你不会不知道吧？阿音爹送葬那天你不是还凑热闹去了？鬼差的事情你没听说吗？”说罢，赵渔坤懒得和他再多废话，像拎小鸡仔似的给他拎起来丢出门去。

关起门来，清静了不少，他佝偻着身子环视了一圈屋子，目光最后落在死鱼上，鱼眼已经白得发灰，向上翻着，像是在看他。诡异的眼神，不由得让他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