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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灯起（第2页）

此话一出说书先生笑笑不语，各位看官也笑了起来，只当作是个异想天开的小娃娃把自己梦里的事情当真了。

刘二见状，急了：“哎，你们别不信啊！我真见到了，不信你们跟我去城西破庙看看，看看那是不是叫地藏王庵，看看门口是不是有火烧过的痕迹！”

不曾想，看客里真有几位爱较真的，非是要跟着刘二去亲眼看看不成，刘二忿忿的在前面引路，踩着快两刻钟的脚程来到庙前，不料昨日夜间下了小雪，烧灼的痕迹被雪水洗了个干净。

其中一位看客恼道：“我看说书的都得给你让位，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碰，十殿阎罗还得听你调遣，说大话不用打草稿。”

边上与他同行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庙前的牌匾，“地藏王庵”四个大字赫然在众人面前高高挂着，这下没人再敢说刘二胡说了。

从此村镇里传起了谣言，道刘二是鬼差使者，可帮阴间人来阳间索命，亦可帮阳间人向阴间许愿夺走他人性命。

半月间，银子金子奇珍异宝如流水般的送进了刘二的破烂屋子。

这天，刘二像往常一样狐假虎威的坐在草屋堂前，听来人说自己的请求，今日来的是个中年人，满面沧桑，手里紧紧捏着一两银子：“求鬼差使者帮帮忙，听闻鬼差使者能够帮阳间人向阴间许愿，小人发愿，请鬼差放过小女阿音吧！请鬼差放过小女阿音吧！请鬼差放过小女阿音吧！”

布满愁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狠狠的磕在堂前黄土地上，刘二见这架势硬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结巴道：“许。。。许愿可以，许愿救人比许愿杀人的酬金贵一倍，你晓不晓得这个规矩。”

中年人捏着银子的手又紧了紧：“小人只剩下这最后一两银子了！先前带着小女阿音四处求医，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这一两银子本是最后的买药钱，可药终日喝下去都不见好，小人这才走投无路来此求鬼差使者帮帮忙，若是小女好转，小人发誓，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会孝敬给使者大人！”

见状，刘二也是动了恻隐之心，反正那些富豪家的纨绔银两给的不少，这次就当自己发发善心了，想罢，收下了银子让他回去等着。

当晚他却浑然将此事抛诸脑后，与几个酒肉朋友喝酒喝到烂醉。

再听到阿音的消息，是七日后，中年人捧着阿音干瘪的尸骨在大街上送行，送葬队伍走得很慢，他没有钱买棺材，没有钱请和尚诵经，除了中年人外，队伍里其他的人都只是自发的跟在他身后撒纸钱，只愿这些洁白的买路钱可以让她在下面好过一些。

中年人哭肿的眼睛看不出情绪，赤脚麻木的走在寒意刺骨的地上。

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在交头接耳的谈论着什么，有几句话像长了手脚似的往中年人的耳朵里爬。

“哎哎哎，看边上那个，不是自称什么鬼差使者的刘二吗？听说阿音爹在阿音死前还去求过他，求他让鬼差放过自己孩子，怎么还是没了呢你说说。”

“是啊是去求过的，听说是散尽家财给刘二送了十几两银子呢，不过你没听说书的说吗，『取去便教人绝迹，出时先令鬼彷徨』，人家鬼差啊，只管索命，不管别的！”

“哎哟你说这，那阿音爹岂不是病急乱投医了。”

“要我说啊，本来阿音阳寿没到的，被她爹这么一忙活，刘二直接派鬼差给索了去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阿音爹的脚步顿住了，送葬队伍不明所以，也停了下来，人群里看戏的刘二自觉不妙，抬眼间就对上阿音爹那双麻木空洞的眼睛。

刘二连连摆手后退：“不关我事啊不关我事，你刚才也听到了，那庙里的鬼差就是只索命啊，你这要活命的不在人家职责范围内，你拜错庙了，哪有找阎王爷求长寿的，你病急乱投医！”

围观群众有的跟着指责有的帮阿音爹说话：“那也不能这么说话的刘二，人家为人母父的，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再怎么你也该早说啊，还白白收了人家十几两银子。”

刘二脖子一梗：“哟哟，你说到这，我还要说他呢，他带着十几两银子来求我办事，我看他可怜，只收了他一两，我还不慈悲吗，难道你还怪上我了？”

此言一出，送行队伍里的人都开始面面相觑，小声嘀咕起来，一下便扭转了风向，阿音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可是连日的饥寒交迫使他没有力气为自己争辩，两眼一闭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