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执来了。
现在凌晨三点,这暗谷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看着就跟任何一片荒凉野地没什么区别。
但沈执还没落下就皱眉了。
这一片区域似在脚下裂开,如一道被巨斧劈出的旧伤,纵横在广阔的逐神大陆朝北山麓之地。
密林断代很零散,时而戛然而止,但总被水流无情切割掉,仿佛连树木都不敢越过那道无形的界线。
因为这种地理因素,它确实形成了一条狭长的裂谷,两侧岩壁陡峭如削,呈墨青色,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过。
裂谷底部有水声传来,湍急、沉闷,带着一种持续的、近乎呼吸般的韵律。
沈执站在裂谷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这水气竟自带腐蚀性,连带着这里的地质都被腐蚀出孔洞,常年塌方,下面也有百丈高的悬崖,但对凡人是险境,对修真者不是,竟也有这么多的血迹。”
水流朝北奔涌,水体呈现一种浑浊的灰白色,水流速度极快,撞击在突出的岩石上溅起的水花都喷到了沈执的脸上。
沈执抹了一把脸,嗅了水味,皱眉。
123瞧着有些洁癖的沈执如此谨慎,知道她在意这件事——因为,这里就是她跟关厌钦的约定之地,但人不见了,只有遍地的血迹。
“也打斗过,看来她遇袭了。”
岸边的山石破碎得很厉害,大块的岩石被某种力量掀翻在地,断面参差不齐,有几块上面留着清晰的爪痕——四道,间距极大,每道都有成人手指粗细,深深嵌入石面,边缘翻卷,像是被热刀切开的蜡。
碎石之间有大片暗褐色的痕迹,早已干涸,渗进了岩石的纹理深处。
“是,她与人打斗过,但很奇怪。”沈执蹲下身,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悬在血迹上方。
血袈裟从掌心分离出,铺张开来,覆盖了地面,开始从地面跟地下缝隙渗吸出细密的血珠,那些血珠在空中悬浮、旋转,逐渐拉成细丝,像蛛网一样朝上渗入血袈裟,经过血袈裟的吞噬分析,再牵引测算……
槐山看出这是沈执从萧悯那全能选手给的秘卷中学到的血液术法——溯洄牵引。
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血液中残留的信息碎片在指尖流动。
温度、湿度、光照强度、空气中的灵力浓度……
所有数据被他的身体自动解析,转化成清晰的图像在脑海中浮现。
大约十五天前,激斗,但关厌钦一早看出自己不是对手,所以启动过传送阵,把其他人送走,但她自己走不了,因为传送阵被狙击了,她留在原地维持传送,同时与敌厮杀,最后……
沈执的眉头微微皱起。
另一方留下的血液样本中,蕴含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阴寒的气息。
沈执睁开眼,收回血丝,从空间取出一枚透明的晶石试管,将分离出的异族血液样本封存进去,试管内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晃动时会发出极其细微的低频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击着玻璃壁。
“槐山,你知道它是什么妖物的血吗?”
沈执自己只能分析出;“应该是深海一系,很古老,级别很高,不然这些血液早就被舔干净了。”
按理说,荒野中的血迹是妖物们最好的食物来源,狼妖、鸦鬼、腐蜥……那些东西对血腥味的敏感程度远超人类,方圆十里之内只要有新鲜的血,它们半个时辰内就会蜂拥而至,就算是干涸了半个月的血迹,也足以引来一些低级的食腐妖物舔舐残余。
但这片血迹完好无损。
那些暗褐色的斑块就这么静静地躺在碎石之间。
陆地妖物根本不敢靠近这里。
槐山从她身体分离出,盘着她的腰身,过了一会,恢复人体样子,拿着试管又嗅又舔,品了一会,蛇信吞吐,露出慎重表情。
“是它。”
“有麻烦了啊。”
“你知道“深瞳”吗?”
什么东西?
沈执疑惑,她确实不知,看来撞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槐山也不浪费时间,“你跟我来。”
她指引沈执飞空,沿着这条水路往北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