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自己终究还是冲动,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等这热闹过去,也不知自己会被分配到何处,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先前为应试,酒楼虽已卖出,赵凌云与买家商量着继续租赁了院中厢房。好在买家大度,看中的是那临街的铺面,容他们继续住着。
一直等到年末,天气已经转寒,小雪都下了一场,同期大多都陆续授官阶,前几位已得了差遣。越凌云却迟迟未定。
孟绝看不透越凌云意欲何为。
当年宫中政变,父亲的心腹护他逃出来,为避免追杀,混入岁寒阁掩人耳目,阴差阳错进了越府当下人。他出身皇家,这段经历并不想广为人知。兰家一事,想来自己虽不至于主动让他消失闭嘴,但也难免有放任之意。
自己到底还是忍不住插手。
留在京中恐有心人作文章,兰府虽然未再有动作,但若真将他放到外地,怕是暗箭难防。
思量再三,孟绝将他放在京城近畿地区,打发去了承平县当主簿。承平紧邻京城,交通发达,治安也好,二甲排名最末的居然这么快得了个不错的去处,也是让不少同期艳羡,暗中不少猜测。
齐安和小四小五均已送走,越凌云一人也没什么行李好收拾。
他有想要做的事,如今也只能徐徐图之。他离开京城,或许兰家更容易放松警惕。如果自己脚程再快些,一晚来回,也够他查很多事了。
赵晖远恩怨分明,当日堂上插手阻拦他,导致齐安被挟持,间接让他下狱受刑,因此一直有些过意不去。他后来问过陈阿桂一案内情,因干系重大,赵晖远不能据实相告,但也隐讳透露了一些线索,暗示他不要再查。
越凌云莫名其妙被陈阿桂坑得不轻,自己在狱中受刑不说,连带齐安也被严刑逼供。兰家如此视人命如草芥,又有恃无恐,早已不是第一回。他也不是大善人,本没有替人讨公道的爱好。但既已牵连其中,公道自然要讨的。倘若能让兰家这样的人再少一些,便再好不过了。不过想扳倒兰府这种树大根深的世家并不是易事。他需要时间,将这些腐朽的东西连根拨起。
离开京城的前一天,赵晖远约了越凌云在琳琅巷的天水茶楼相见。
“越大人如今入仕为官,兰府就是想再动你,怕是也要顾虑几分。”
“皇上当初不愿插手,如今怎的又不怕得罪兰家了?”
“越大人,圣意岂可妄加揣测?还望慎言。”赵晖远面色郑重。
越凌云哂笑。
“越大人,切莫大意,他未必不能寻你错处,届时……”
“赵大人今日来,可是皇上有什么话要你转达?”
赵晖远看了眼前人一眼,此人如今锋芒太过,什么都像看透一般,嘴上却不遮掩。与他当掌柜时平和的模样实在相去甚远。
“你同以前变了许多。”一人推门而入。
赵晖远起身行礼,被来人止住。
来人正是孟绝。
赵晖远退出门外,关上门,守在门口。
越凌云看着面前的人,这是多年后第一次近距离仔细看孟绝。
恍惚记得他小时候就挺人模人样的,就是整天冷着个脸,齐安老抱怨他那派头更像少爷。如今眉眼舒展了,长眉入鬓,长着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眼尾上扬,再配上悬挺的鼻子,一双薄而锋利的嘴——若是在别处看见,自己高低要再多看几眼的。
越凌云起身,正欲行个标准的跪礼:“……”
“今天来的是孟十三。”
越凌云一顿,从善如流,弯了一半的腿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