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伯格并不尴尬,举杯跟李夕昭碰了一下:“我说的是很难,不是完全卖不出去。”
“你好,格林伯格先生。”李夕昭笑着说,“又见面了。”
“你好,影后小姐。”
“不过是运气罢了。也许评委们因为我的年龄放松了标准。”
“我跟你们打交道,最不习惯的就是你们的谦虚。”格林伯格喝了一口酒,“你已经拿到欧洲三大的最佳女演员奖,未来想去哪里?有想过来好莱坞吗?”
李夕昭摇头:“这回真不是谦虚。好莱坞留给亚洲面孔的角色太少了。也许以后会有机会。”
许桦笑着说:“我们的电影和演员想要进入北美市场,就是这么难。反过来却很容易。”
格林伯格耸了耸肩:“许导演,好莱坞电影在亚洲更容易发行,是因为观众认识我们的明星,也熟悉我们的电影类型。他们走进电影院以前,就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上溪的录像带》不一样。新人导演、陌生演员、韩国的贫困与拆迁,北美发行商甚至不知道该把它卖给谁。”
李夕昭说:“现在至少有一个演员不再完全陌生了。”
格林伯格笑了一下:“欧洲电影节影后和票房明星不是一回事。”
“但它至少能让发行商愿意把录像带放进机器里,而不是只看一眼故事梗概就退回来。”李夕昭看着他,“经济影响文化,有时候也影响审美。得到欧美奖项肯定的演员,总是比仅在本国市场出名的演员更有优势,不是吗?观众爱看好莱坞电影,不仅因为他们在讲普世故事、有熟悉演员,也因为美国是经济强国。”
格林伯格看了她片刻:“听起来,你认为大家不只是在为好莱坞的艺术买单。”
“我只是认为,欧美之外的地方也是有好故事的。”李夕昭没有继续争论,“所以,迪士尼愿不愿意先看完我们的电影,再决定它能不能卖?”
许桦笑着说:“对,就是这样,直接问,别让他绕圈子。”
格林伯格无奈地摊开手:“我不能替海外部门承诺购买。”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私人助理的联系方式。把影片资料寄给她,我可以保证有人认真看完。仅此而已。”
“谢谢。”李夕昭双手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一个美国电话号码和一处邮箱地址。
格林伯格看着她把名片仔细收好,笑着问:“你今年几岁?”
“韩国年纪十五岁。”
“十五岁的柏林影后。”格林伯格再度和她碰了一杯,“我记住你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见面。”
最佳女演员的公布时间是柏林晚上十点,首尔次日清晨六点。
KBS早间新闻的值班编辑拿到最新传真,怀疑自己眼睛出毛病了。他给驻德记者打电话:“最佳女演员,确定不是新人奖?李夕昭?她到底多大?”
确认无误以后,原本排在头条的国内新闻被撤下来。播音员坐到镜头前,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纸边还发热的新闻稿。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在当地时间二月二十一日晚闭幕的第四十四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上,韩国影片《上溪的录像带》主演、十五岁的李夕昭获得最佳女演员银熊奖……”
天还没有完全亮,韩国已经醒了。
报社在天亮以前重新拆版。来不及拿到清晰照片,就先把通讯社传回来的黑白传真放上头条。早市刚开,报摊上已经挂出第一批标题。
《李夕昭摘得韩国首座柏林银熊奖》《十五岁李夕昭,柏林电影节最年轻影后》《韩瑞英之后,韩国再出世界影后》……
韩瑞英在1986年拿到威尼斯最佳女演员以后,韩国媒体第一次学会了“世界明星”这个说法。八年过去,这四个字又被印了出来,而且比上次更大。李夕昭不仅是第二位获得欧洲三大表演奖的韩国演员,也是柏林电影节第一位韩国影后。报纸从导演处女作、童星复出写到韩国电影的世界化,连她六岁在《思母曲》里的客串画面也被翻了出来。
KBS资料室迅速翻出李夕昭所有的影像记录。早间新闻刚播完,编导就给金昌赫打电话,想约李夕昭回国后的第一次电视专访。
金家的电话从清晨六点响到晚上,广告公司、电影公司、电视台、报社和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人轮流找上门。还有人自称是李夕昭失散多年的亲戚,愿意提供她小时候不为人知的故事。
宋贞英问:“真是亲戚?”
“我哪知道?我把电话记下来了,等夕昭回来问问。”
电话又响了。
金昌赫把电话线拔了。
“这都几点了,今天一个电话也不接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