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里的警方来过以后,只把尸体抬走了,叫清洁公司来打扫血迹。嘉熙跟着职工进门。她穿着一身清洁服,但没人敢让她真的动手。职员在地上喷清洁剂,抱怨木质地板很难清理。嘉熙表面附和,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她在看地上胶带围出的人形。看着看着,她问:“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杀掉她的呢?”
职员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回头看她。
嘉熙已经趴到地上,认真观察那些由深到浅的斑点。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手套沿血迹凝固的边缘轻轻描了一圈。她的眼睛亮起来,嘴角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监视器后面没人说话。
开拍以前,李夕昭签的对赌协议已经传遍剧组。大多数人对她的观感很微妙。还是个孩子呢,能做电影主演就不错了,还敢开口要分成?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难道真是财阀之女,背景深不可测?那就不至于计较这点片酬了吧。
现场见到本人,大家心里的天平又有点倾斜。孩子看着挺好的啊,漂亮可爱,又懂礼貌,对新人对手演员也很客气。传言未必是真嘛,也不知道世光那帮老狐狸是怎么欺负人的,竟然想让人打白工。就连林东勋,虽然鞠躬叫前辈,心里也没把自己放得很低。没办法,对方真的年龄太小,看起来就是个需要大人保护的小妹妹。
李夕昭笑了两幕戏。工作人员不太敢跟她对视了。
那一笑不像演的,她好像是真有点疯啊。
朴赞喻喊了过,让准备下一场。嘴上没有一句废话,心里已经在放烟花。
他当初拿着剧本去找李夕昭,多少有一时冲动的成分。如果她不演,他也能试着找别人,只是拉投资多费点力气。真到了开机前,他还是有点担心的。李夕昭在《录像带》里的表现固然惊人,但是谁也说不清有多少是李仓东的功劳。而且众所周知,《录像带》跟她本人经历多少有点像。脱离了李仓东和录像带的她,会交出什么样的表演呢?
开机没两天,她已经交出了满分答卷。李夕昭的表演基本不用他调整,她完全能演出他脑子里想象的画面。对于他们这部资金紧张的片子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朴赞喻注意到,李夕昭伸出手指之前,甚至还轻轻地闻了一下。孩子对事物好奇,不只会摸,也会想要闻闻气味。这个动作他在剧本里没写过,做出来却很合适。
他摸摸胡茬,把视线转向林东勋。看来,难点主要就在这一位身上了。
在清洁公司进入现场之前,杀手其实正准备擦掉自己的名字。他听到有人来,着急忙慌躲进酒窖,却不小心把自己反锁在了里面。门一关,杀手懊恼地抱住头。他在这间窄屋里到处乱翻,最后终于在酒架上翻出一段细铁丝,试着撬锁。
这一段是本片的笑点担当,林东勋的独角戏,朴赞喻表情狰狞地让他过了。李夕昭很好奇他为什么这个表情,中午吃饭的时候偷偷问导演啥意思。
导演拿碗挡着脸,跟李夕昭咬耳朵:“再让他演多少遍,也不会更好了。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就这样吧。”
李夕昭点点头,准备起身。导演拉住她:“你就在这儿吃吧。又没人跟你一块吃饭。”
李夕昭从善如流。她进剧组不久就发现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鉴于她赌徒的名声已经深入人心,她也不意外,但她有点好奇导演的态度:“我要全渠道分成,您怎么看?”
朴赞喻什么看法也没有:“我也是拿死工资,跟我有啥关系。不过,世光的吃相也太难看了。你现在相当于零片酬,他们也不给男主拨点预算。就给五百万,搞得我连个话剧演员都请不着。你放心,我保证用我毕生功力拍,咱们争取票房能过十二万,怎么也得让他们出点血。”
李夕昭想想《太阳梦》,对导演的毕生功力很是怀疑,但她很识相地没说出来。
下午继续拍犯罪现场。杀手还被锁在酒窖里。门外,嘉熙不顾职员的劝阻,拿着清洁剂帮忙。她把地上的一小块血迹擦干,发现了一个名字。门上有窗,杀手透过玻璃看到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发现,他屏住了呼吸。
嘉熙什么也没说。她又把旁边的血抹过来盖上了名字。职员赶紧把她推起来,不让她再碰。忙碌一下午后,职员准备收工去接孩子,明天再来。她带着嘉熙离开了现场,但嘉熙没有锁现场的门。这是她离凶杀案最近的一次,她晚上还想再回来仔细观察。
这一段戏拍完,剧组今天也可以收工了。
李夕昭想起了中午导演的话,主动去问林东勋:“东勋哥,我们要不要提前排戏?”
林东勋保持社交距离,四平八稳地回答:“我觉得杀手和嘉熙保持陌生人的状态比较好。万一我们太熟,容易和剧情不符。”
李夕昭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走开了。
林东勋望着她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剧本。几天的时间足以让他认识到演技的差距。他有点逃避跟她对戏。明天他们终于要拍对手戏了,他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进步。他决定自己今晚在酒店里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