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棠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全是裴野那句【等你确定以后,再来找我】。
她已经说了喜欢他,他却不肯接受……因为他要的,是完整的她,是想起了过去、确认了心意之后的她。
他不要她将就,不要她因为愧疚把自己赔给他。
她一闭眼,就又回到那个吧台上。
她想起他手指的温度,想起他贴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想要就说】【别停】是他说的,也是她自己说的。
她想起镜子里那个衣衫半褪、脸红得不像话的自己,想起自己那声浪叫的尾音。
她甚至还记得,他退开的时候,那只手上还挂着水光。
她把被子拉到脸上,在黑暗里睁着眼,脸一点一点烧起来。
身体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在,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然后她又想起他退开的那一步。想起他红着眼睛说的那句话……【你可以骗自己,但骗不了我。】
那句话像根钉子,钉在她心口上。
她觉得,裴野比她想像的,要清醒得多,也认真得多。
她一直以为他是三个人里最冲动的那个,可他偏偏,在最重要的事情上,最克制。
他明明已经硬成那样,还是停了手,还是把她的衬衫一颗一颗扣了回去。
可是她越想越乱。
她喜欢裴野,这是真的。
可她也喜欢周予安,喜欢闻砚川……这种喜欢,和她对裴野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她不知道。
她拿裴野去比周予安的时候,比的是不一样的东西;拿闻砚川去比的时候,又是另一种。
她比到最后,发现自己像是在拿三把不同的尺,去量同一块布。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能一边对裴野说喜欢,一边又放不下另外两个人。
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她欠他们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他们三个人,为她一个人纠缠不清。
她决定,先把过去全部想起来。然后再决定,自己到底要什么。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再醒过来,窗外已经有卖豆浆的三轮车在巷子里按喇叭。
她坐起来,肩膀那块皮肤有点痒。
她走到浴室,对着镜子侧过身,在肩头看见一个很浅的印子,几乎看不出来,是她自己用手指按下去的。
她愣愣地看了两秒,才把睡衣拉回来。
热水器打了好几次才点着。
她站在水底下,热水从后颈往下淌,淌过肩,淌到背上。
她闭着眼,让水冲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屋子里起了一层雾。
她给工作室发了讯息,说今天请假。
她去了医院。
她挂了精神科的号,在候诊区等了四十分钟。
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叠单子,翻来覆去地看;对面一个年轻男人低着头,两只手插在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