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硬盘到了。
快递员打电话来的时候,林棠正在工地跟师傅对一面墙的色号。
她说放门口就行,挂了电话才想起自己不在家,又追了一通回去,让快递员搁在楼下小卖部。
她把手上那点事收了尾,请了半天假。
回巷子的时候,她顺手在小卖部买了瓶水。柜台后面坐着的老板娘找了钱,多看了她一眼,说:【你是六楼那家的吧?】
林棠愣了一下。
【我们这楼的,我认得脸。】老板娘笑了笑,【你以前住这儿的时候,老爱买一种薄荷糖,绿色的铁盒,一盒五块。后来涨价了,你还跟我们抱怨过。】
林棠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想不起来那盒糖,也想不起来自己抱怨的样子。
她道了谢,上楼。
铁盒薄荷糖……她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两遍,像放进口袋里摸一摸,什么也没摸出来。
屋里,她把硬盘接上电脑。
三年没开机的硬盘转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像一台老机器在醒过来。
她点开那个叫【砚川】的资料夹,萤幕上弹出一张张照片。
都是同一个人。
男人坐在窗边看书,午后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男人低头吃饭,筷子夹着菜,像听见有人叫他,微微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男人站在太阳底下,瞇着眼睛,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一点也不在意。
还有一张,他蹲在河边,袖子挽到肘上,手伸进水里,侧脸冲着镜头,眉眼很松。
林棠一张一张看过去,手指划过萤幕。
她不记得他。
可她看着这些照片,心里涌起一种柔软的酸涩。
她知道自己拍过这些照片……取景、光线、按下快门的时机,都是她的习惯。
她是带着喜欢的心情,拍下这些画面的。
镜头会说谎,但取景框后面那双眼睛不会……那个人,是她曾经满心欢喜地、仔仔细细地看过的人。
她甚至认得出自己那时的呼吸。
拍窗边那张的时候,她一定是屏着气的,怕快门声吵到他。
拍太阳底下的那张,她一定笑了,所以那张照片的边角有点歪。
她翻到资料夹最后。最后一张,不是那个男人。
是一张拍立得。画面上,一只手举着相机,对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两个人……她,和那个男人。
她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月牙。那个男人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目光专注得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他没有看镜头,他看她。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她的字迹:
【和阿川的第一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