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开始频繁地做梦。
不是那种一醒就散的梦。梦里的人很沉,沉到她醒来以后,身上还留着被抱过的重量。
梦里都是碎片:一双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小腹,热得发烫;有人在她耳边低低地笑,气息扫过耳廓;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她的脸是红的,眼睛半睁着,连自己都不敢看。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可她认得那双手……修长,指节分明,虎口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她认得那个怀抱的弧度,认得那人呼吸落在她颈侧时的温度,认得他手臂一收紧,她整个后背贴过去的那一下。
醒来的时候,她总是心跳得很快。
腿间残留着一片湿热的、空落落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刚刚离开了她。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试图抓住梦里残留的画面,可那些画面像水,一抓就从指缝里漏光。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夜里她甚至不敢翻身,怕自己一动,那点残留的温度就散了。
白天她把这件事压在图纸底下。
开会的时候,甲方在讲动线,她低头记笔记,笔尖却在本子上画出了一个圈,又一圈。
等她反应过来,那页纸的角落里,已经多了一只歪着头的猫。
她赶紧把那页撕下来,揉成团,扔了。扔完又后悔,去垃圾桶里翻回来,摊平,夹进资料夹里。
周末,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条巷子。
这次是白天。店门关着,但那只歪着头的猫招牌底下,多了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营业:下午三点起。】
她看了看时间,两点四十。她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等了一会儿,等到三点,店门准时开了。
裴野站在门口,看见她,一点也不意外。他侧身让开:【进来吧。就知道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
【你连续三个周末都往这条巷子走。】裴野说,【前两次走到巷口又回去了。这次你没走。】
林棠的耳朵有点发烫。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低头走进店里。
她确实前两个周末都走到了巷口,又折回去了。
也许是怕见到他,也许是怕见到他以后,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下午的酒吧很安静,只有她一个客人。
裴野给她倒了杯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
芒果切块,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了一把小叉子。
【你以前喜欢吃这个。】他说,【芒果,切块。】
林棠看着那盘芒果,没说话。
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
芒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熟悉感。
以前,她很多次坐在这里,吃着切好的芒果,看着他在吧台后面忙。
她低头慢慢吃着,裴野坐在她对面,没有看手机,就看着她吃。店里很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偶尔从后厨传来的、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裴野。】她放下叉子,抬起头,【我这几天,一直做梦。】
【什么梦?】
【梦里……】她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一双手,从身后抱着我。我认得那双手,虎口有一道疤。可是我醒来以后,想不起那是谁。】
裴野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的位置,确实有一道浅浅的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