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林棠在会议室里等了二十八分钟。
约的是三点,她两点五十就到了。
会议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空调的风从头顶往下吹,吹得桌上的纸角一下一下地翻。
她看了一遍方案,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她把笔记本合上……其实第一遍就看完了,她就是不太想抬头。
三点二十,门才被推开。周予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袖子挽到手肘,额角有一层薄汗。他把图纸在桌上摊开,先说了一句:【抱歉。】
她本来想说没关系。话到嘴边,她改了主意,问:【你去哪了?】
【楼下。】他说,【看了会儿那个大厅。】
【看什么?】
【看光。】他说,【下午这个时候,光会从西边那排窗进来。我想看看它落在墙上的位置。】
她愣了一下。那面墙,正是她方案里要留白的那一面。
她跟着他下楼。
大厅还在拆,脚手架立了一半,地上铺着防尘布,踩上去沙沙响。
有两个工人在角落里切钢管,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一下就熄了。
下午三点多的太阳从高窗斜进来,在没拆完的水泥墙上切出一道长长的光,边缘是毛的,像被人用手抹过。
风一起,灰尘在光里浮,一层一层,慢慢地翻。
【你看这里。】他抬起手,虚虚地在光里画了一条线,【下午四点的时候,这条线会移到这个位置。】
【你天天来看?】
【看了一个多月。】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因为这面墙,是你要留白的那一面。】
她把方案翻出来,蹲在地上,把图纸摊在防尘布上。他跟着蹲下来,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他往后挪了半寸,让开一点空隙。
【你摸过这里吗。】他忽然说。
【什么?】
【这面墙。】他说,【夏天的时候,下午四五点,墙是温的。冬天是凉的。你那时候喜欢把手贴在上面,说石头会记住人。】
她没说话。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来的。可她的手,已经自己抬起来,按在了那面墙上。
墙是凉的。
她站在那儿,手贴着墙,很久没动。周予安没有看她。他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低头看手里的图纸,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她把手收回来。
回去的路上,她发现他把那张图纸卷起来的时候,先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下,两下。
像在替自己想一个还没想好的句子。
后来她发现,他记得的东西,比她想像的多得多。
中午一起吃饭,是在工地对面一家很小的馆子。
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油烟味很重。
她点了一份面,他点了一份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