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棠请了一天假。
跟专案现场请假的时候,对方还想跟她确认一面墙的灯带走向。
她说明天,明天一定给。
挂了电话,她站在老房子的镜子前面换衣服,换了一件最普通的……像要去见谁,又像要去挨什么。
她一早出门,去了三家医院。
第一家是社区医院。
窗口的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半天,说系统里查不到她的就诊记录,让她回去问问原单位。
第二家是民营医院,导诊台让她填了一张申请表,说要三个工作日。
第三家是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把身份证递过去。挂号窗口后面的护士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看了一眼萤幕,又刷了一次。
【稍等。】
护士起身,往后面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条子。【病案室在那边,二楼,电梯口左转。】
病案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里面开着灯。她敲了门,进去。工作人员核了她的身份证,让她在表格上签名,又问她跟患者是什么关系。
【就是我。】她说。
那人抬眼看了她一下,低头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
【林棠,是吧?三年前有一份。】那人说,【要复印还是要看?看的话只能在这里看。】
【看。】
病案室很小,堆满了牛皮纸袋。那人起身,往架子深处走了一趟,抽出一个纸袋,放回柜台上。
【三年前的。】他说,【你要复印的话,去那边的机器。】
林棠没有复印。她就站在柜台前,一页一页地翻。
入院日期,在她离开这座城市前不久。出院日期,是一个多月后。诊断栏那一行字很短:
【脑外伤,轻度脑震荡。】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手脚冰凉。
她把手按在柜台边上撑了一下,怕自己站不住。
柜台后面的人在接电话,讲的是报销的事。
她听着那些跟她无关的字,把那口气咽下去。
屋子里只有影印机在工作,发出规律的、咔嗒咔嗒的声音。
脑外伤。轻度脑震荡。
她出过车祸。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忘了】……忘了这座城市,忘了那些人,忘了自己为什么离开。可现在她知道了,那些空白,是一场车祸撞出来的。
她从病案室出来,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很重,混着一点饭菜的油味……有家属端着保温桶从她面前走过,走得很快。
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推着轮椅的、抱着孩子的、举着片子看灯的,她却听不见那些声音。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落下一格一格的光。她低头看着那道光落在自己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