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林棠没有立刻走。
她在那栋河边的旧房子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闻砚川没有问她为什么来,没有问她记起多少,他甚至没有主动跟她说太多话。
他只是在暗房里冲洗照片,她坐在旁边的旧沙发上看。
暗房很小,门上挂着厚重的黑布,掀开的时候有一股闷闷的药水味。
里面的红色安全灯亮着,把他的侧脸照成一种奇异的暖色。
他低头做事,手腕在药水盘上捏着镊子,把一张湿漉漉的相纸提起来,看两眼,又沉下去。
相纸在药水里浮出影子的时候,像有人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走上来。
她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沙发的弹簧塌了一边,坐上去会往一边陷。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偶尔他会抬起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然后继续低头忙。
她发现,他做事的时候很专注。
专注到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手里那张照片。
可他抬起头看她那一眼里,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怕她只是他冲洗照片时,光线造成的幻觉。
有一次,他把一张相纸提起来,看了很久,停住了。
林棠探过去看,那是一张河边的风景,画面上什么都没有。
他却盯着水面那一小块亮光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捞出来,挂在绳子上。
【那张有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那天你在。】
她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开口:【这些照片,你都是自己冲的?】
【嗯。】他说,【机器冲不出来我要的那个灰。】
【哪个灰?】
他想了想,像在找一个她能听懂的说法:【就……天要黑不黑的那个时候,河面上那种灰。】
她【哦】了一声。她听懂了,又有点没听懂。他也不再解释,重新低头忙他的。
【你以前也问过这个。】过了会儿,他说。
【我问过什么?】
【问我为什么不用彩色。】他说,【我说黑白省事。你信了。】
林棠看着他手里那张灰蒙蒙的相纸,没说话。她隐约觉得,那句【省事】底下,压着别的什么。可她一时想不出来,也不好再问。
那一下午,暗房里一直很安静。她偶尔听见水流声、镊子碰盘沿的轻响,还有他偶尔换气时很轻的一声。那声音让她坐得住。
她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有点困。
模模糊糊里,她觉得自己来过这间屋子……不是今天,是很久以前。
她坐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同一个人低头做事。
那个时候,她大概不是客人。
傍晚的时候,他忽然说:【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