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魂遍观万象,可破世间一切虚妄,可此刻望穿渊狱——唯余无形。
万般立身痕迹、万般存在凭证,尽数被虚无抹平。形即是名,名即是根,根断则道基湮灭。
“糟糕!”花子惊声炸响,是前所未有的终极惊骇,“你以混沌分判阴阳、辨析虚实,可此狱虚无不分、有无不立!十分混沌道力,破不得这一重空劫!”
“唯有无名,可破有名之狱。”
余湛刹那勘破终局玄机。
前六难皆在“有”中取舍、在“分”中制衡,可虚无之劫,唯自弃其名、自泯其迹,方能以无化有、以空填渊。
他再不试图观听、再不试图制衡,反而主动松开心神、放下自身所有立身根本。
世人皆知他名余湛,字问舟,一路行来,以名为契、以字立身、以名承百业因果。
此刻,他拱手沉心,自陷名渊,自沉真名。
让“余问舟”三字道号,随万千金字一同沉降、一同沉沦、一同入渊归虚。
噗——
余湛周身身形淡淡隐去三分。
不是损伤道基,不是耗损神魂,是自隐其形、自泯其名。
他主动消解自身所有“存在凭证”,化身为一尊天地之间的无名身。
无名对有名,虚空对实迹,虚无对渊狱。
以一己之无名,镇万业之沉名;以一己之无存,渡万灵之寂灭。
轰隆隆——!
震颤自渊底而起,万千沉沦金字骤然定住、不再下沉。
无边名渊狱层层收拢、缓缓凝实,虚无吞名之势瞬间被斩断。
点泉翁僵硬沉沦的身形骤然上浮,从万丈渊底缓缓挣脱,重回虚空之中。
他身形较之先前轻淡三分,道韵薄了一层,却并非折损,而是自愿割舍本源。
一缕幽幽阴魂自他神魂剥离,化作微凉阴丝,轻轻缠上余湛足踝。
似绳、似坠、似锁、似永世不变的共生契。
自此,走阴一脉无名之根,与班首共生同存、同虚同寂。
名渊狱劫初定,尚未待虚空平复,另一重极致虚无绝境再度覆压而来。
漫天寂空之中,钉秤祖师飞星叟孑然独立。
往日里掌星斗、定权衡、秤善恶、量因果的星斗秤盘,此刻尽数失落、全无踪迹。
无秤、无砣、无星轨、无衡度。
茫茫虚无,万物失衡、轻重不分、正邪无辨、因果无量。
天地失秤,百业失衡,世道失准。
“新班首。”
飞星叟的声音空洞萧瑟,如秤砣坠入无底深渊,落地无声、再无回响,“业魇借我钉秤道本源,吞我星盘、夺我权衡。星失盘空、道失衡根,久而久之,世间再无称量、再无公允,我亦将消融于虚无,永世无衡、无则、无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