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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照先送母亲(第2页)

汪母一路忍着。

老人把帕子咬在唇间,肩膀一阵阵发抖,硬是没让咳声传出柴垛。汪照坐在车辕上,每听她胸口闷响一次,握缰的手便收紧一分。

行到岔口,贺霜娘忽然敲了两下车板。

三辆车按约分路。空车向北,药车向东,载人的车却拐进一条最窄的桑林道。柳家盯梢者果然追向北边,桥头那拨人却没动,仍在等咳声。

沈峥藏在桥下。

她没蒙面,也没拔刀。青砚刀横放膝上,淡青鞘痕被桥缝漏下的光照亮。盯梢者看见她从阴影里站起,先是一惊,随后慢慢摸向腰间短棍。

“官道人人可走。”为首者打量她,嘴角扯出假笑,“沈姑娘总不能见人便拦。”

沈峥没有拦路,只低头看向桥面:“是啊。可这桥昨夜松了两块石,你们若跑太快,摔下去算自己的。”

几人下意识垂眼。

就在这一瞬,她用脚尖挑起桥边长竹。竹竿横扫过马前,不打人,只惊得两匹坐骑向后退。盯梢者忙着拉缰,桑林里的柴车已经绕过缓坡。

为首者稳住马,恼怒地抽出短棍:“你耍我们?”

沈峥抬起眼,脸上没有笑:“我提醒过桥松。你们自己停的。”

短棍最终没有落下。几人认得青砚刀,也知道真动手占不到便宜,只能调头去追空车。

午前,芦村托过路卖蛋妇带回一片桑叶。叶脉上系着白线,表示老人已到,没有追兵跟入村。

汪照看见那片叶子,后背像忽然卸下一袋盐。他坐在北津渡废船边,低着头缓了许久,才把绳结板放到陆昭掌中。

“现在归你。”

陆昭没有立刻拆绳。他先让钱三省与杜三篙作见证,记录汪照主动交付的时辰、条件与风险,再请汪照逐色说明:蓝结记水位,黑结记换船,白结记药钱,红结记货损。

“白结只能证药债。”汪照指向最旧的一排绳,神情疲惫却清醒,“不能因为它同黑结缠在一起,便说每笔药钱都是运盐所得。”

“红结也只能证明你认为那趟货损不该由你赔。”陆昭接过话,把边界写清,“不能单独证明船上一定是盐。”

汪照点头。陆昭把这些限制逐句写在封签背面,没让一块木板替他们说出它不知道的事。

沈峥在午正前赶回商队。她跑得一身汗,刚进货场便被钱三省塞来一张替班账。一百二十文,一文不少。

“人送到了?”掌柜问。

她一面解腕带,一面喘匀气:“到了。”

钱三省在账上划去“逾时”一栏:“那便去抬第三车。你自己的班,还剩两个时辰。”

沈峥没有叫苦,扛起车轮便走。走到一半,左耳从旁边探头,趁她两手都占着,叼走了衣袋里最后一块桂花糕。

她转头看马。

左耳嚼得很慢,仿佛那块糕本就该算进草料。

冯顺抱住马颈,抢救无果,只能安慰:“至少它今日肯从右边上船。”

“因为右边有我的糕。”

这一回,全货场都笑了。

笑声过去,汪照却没有立即回家。他站在渡棚外,看着同自己跑过旧夜船的几名桨手装货。高九已经知道第三湾可能暴露,下一趟真船若改路,柳家多半会把这些只拿桨钱的人留在最后挡追兵。

“我还要加一个条件。”他对陆昭说。

陆昭握着刚封好的绳结板,眉心收紧,却没有打断。

“今夜若听见四短梆子,先让普通桨手弃船。”汪照望着河面,“他们有人跟我撑过二十七趟。我不能拿他们换一条完整盐船。”

陆昭沉默许久,最终在计划最上方添了一行:四短,只撤人,不追货。

陆昭看着那行新添的字,终于明白汪照不是临时抬价。他只是没有把同船二十七趟的人,从自己的退路里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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